时间过得很慢。
但时间又过的很快。
半个时辰仿佛转瞬之间,就已经走完了。随着刘恭喊出收卷,方才还如坐针毡的武官,此刻都松了口气。不论是做出来了,还是没做出来,大家至少都放下了心,就算是该死,铡刀也落下了。
不会就是不会,死个痛快倒也不错。
一旁米明照忙了起来,忙了起来,她小碎步在桌案间穿梭,收起卷子时,手臂间的翎羽还抖动了几下。
很快,一叠叠歪七扭八的试卷,摞到了刘恭面前。
刘恭随手拿起,看了一眼。
惨绝人寰,焚书坑儒。
果然宋朝人说得对,当兵的都是群丘八。尤其是阿古,愣是在纸上画满了兔子和鸡,一个个点了出来,然后算出了个答案,写在试卷上交给了刘恭。
满纸的兔子和鸡,甚至到后面都扭曲了,字迹间甚至可以看出,阿古带着一股怒火。
是那种无能狂怒的滋味。
“阿古,你这是可汗大点兵?还一个个数?看看这兔子,画得倒挺肥。”
刘恭拿起试卷,晃荡了两下。
底下轰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哪怕大家半斤八两,但这会儿能笑话别人,那是绝不含糊的。只有玉山江还端着,似乎不屑于加入嘲笑,同时也有些担心,刘恭是否会这样当众嘲笑自己。
但很快,刘恭放下了试卷。
剩下的那些试卷,看也没用,就算真评出个高低,对于刘恭来说,也没有意义。
他就是来敲打这些武官的。
武官,也是官。
不止文官要鞭策,武官也一样。
“都给本官听好了。”
刘恭翘着二郎腿,声音里满是悠闲,然而台下的武官,却没人敢放松,一个个的都绷紧了身子。
“你们心里是不是在骂?觉得老子是在折腾人?觉得咱当兵的,这把子力气好使就成了,算这劳什子有什么用?”
下面一片寂静。
没人敢吱声。
所有人都畏惧刘恭,尤其是在军队体系里,刘恭战功赫赫,况且每次逢敌必先,在各位武官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哪怕刘恭的态度不端正,这些武官依旧怕他。
“两个人打架,比的是狠;两百人打架,比的是谁快。但若是两千人呢?两万人呢?”
“两千人,怎么摆能摆得开?一列排多少人,纵深留多长?敌人骑兵冲过来,能不能算出该怎么变阵?若是靠蒙,又如何做的对判断?打仗,不光要靠阅历,亦得有明算相助,方可成事。从起兵行军,到战场搏杀,皆是要计算的。”
刘恭的这番话,异常直白粗鲁。
但这些丘八听进去了。
对于武官们来说,老博士的那套之乎者也,虽说都是些对的道理,但他们就是适应不来。
反倒是刘恭这般直接,更能让他们接受。
讲到这里,刘恭察觉火候已成。
于是他扔出了一张卷轴。
卷轴落地,玉山江率先捡起,才刚展开了一点,众多武官便凑上来,看见了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的就像军阵似的。
一连串的数字,皆是乘法。
从最简单的各位乘法,到四千人出头的大方阵,再到横阵的人数,都列在上面。
“郎君,这是何物?”一个猫娘问道。
刘恭看了眼,这似乎是当初在战场上,救回来的那个猫娘,猫耳侧边还缺了一块。
“这是速算图。”刘恭说,“教你们怎么快速点兵,怎么快速排阵。这表上的几十个数,今日全都得背下来,即便是死记硬背,亦得记着。以后到了战场上,军士告诉你还剩几人,你就得心算,算出该如何列阵。”
说到这儿,刘恭顿了顿。
“明天早课,我不讲课,专门抽查。”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无数张苦瓜脸,又落在阿古那一抖一抖的猫耳朵上。
看着这群杀才吃瘪,刘恭心里也有些快活。
自己也是当上校长了。
“背不出的,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