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双手环抱胸前,身上绯色官袍格外刺眼,就像屠夫身上的血,而面前的这一个个武官,反倒是变成了待宰的牲口。
他只是耷拉着眼皮,也不看谁,仿佛还没睡醒,只是手中盘着佛珠,像是在等着武官们犯错。
“石遮斤。”
“到!”
刘恭的声音懒洋洋的:“倘若你在戈壁滩上,兵卒被冲散了,只剩两百七十个人。让你列个整齐的横队方阵,这阵该是个什么模样?宽几何?纵几何?”
这题目很简单。
没有弯弯绕绕,也没有脑筋急转弯。
到了战场上,武官们需要处理的问题,也并非多么困难的数学题,而是如何快速统计,快速计算,最后快速下达命令。
石遮斤是个老练的。
他连个磕绊都没打,昂着脑袋就回道:“回刺史,可列九排纵深、三十人横宽之横阵。亦可六层厚,四十五人宽,宽阵向外。”
“嗯,可以。”刘恭点了点头。
没有夸奖,也没有表扬。
但对石遮斤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认可了,至少刘恭没有给自己找茬,自己答的也确实不错。
如此便已足够了。
石遮斤如释重负,一屁股坐下时,后背那层冷汗才渗出来。
随后,刘恭的目光开始在屋里游走。
就像前世的课堂上,班主任的目光飘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开始紧张。如今刘恭亦是如此,视线每挪一寸,底下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直到他的目光,锁定在阿古的尾巴上。
“阿古。”
“在!”
阿古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两只猫耳朵紧张得直抖,甚至还忍不住撇到脑后。
刘恭微微咧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一百五十号人,让你在山口设卡,分出两队斥候探路,剩下的还得护住粮车。若你是这指挥使,你该当如何处置?说来听听。”
阿古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警卫司,也要学这个?
一百五......斥候......
她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那十根指头在她眼前飞快地比划着,像是抽筋了一样。
满屋子的视线飞来,仿佛针扎在她身上,急得她满头冒汗。
“五个......不够......二十.......”
“那个,我知晓了!”
阿古憋足了气说:“回郎君!两队斥候,每队十二人,共去二十四!余下列三层圆阵,内外环伺,内圈三十,中圈四十二,外圈五十四人......对的,正好!正好!”
说完这一大串数,阿古喘起了粗气。
算数,简直比打仗还要命。
刘恭看着她眼袋上的黑眼圈,再看了看她紧张的模样,顿时觉得无比好笑。看样子,是昨天的刺激,对她有了效。只是刘恭昨夜没见着她,兴许是躲在马厩里,挑灯夜战给记了下来。
“算你答对了。”刘恭没再为难她,“记的不错。”
阿古差点当场瘫软在桌子上。
接下来,刘恭的目光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王崇忠饱读诗书,算学也不差,能管的了全盘,这点小账自然不用考他。玉山江看着有些紧张,但又端着面孔,刘恭怕若是激了他,得让他的荣誉感作祟。
环视一圈之后,刘恭还是决定先挑个软柿子,譬如那个半只缺角耳朵的猫娘。
此时的她,正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生怕被刘恭给点出来。甚至,她把猫耳都压了下来。可她越是这样,看着就越是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