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隐约觉得憋屈,难受。
眼见三人消停下来,其他人反而胆子越来越大,指桑骂槐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只听一名体型富态的中年人,对旁边人说道:
“那些穷鬼都是自找的,整天游手好闲,不肯出力,能不饿肚子吗?”
“就是!咱们能有今日的身家,哪一个不是起早贪黑、拼命努力来的?”
“他们倒好,宁愿沿街乞讨,也不肯好好做工,活该受穷!”
“说到底,还是懒!”
“但凡他们肯努努力,哪怕去给人当佃户、做长工,也不至于沿街乞讨!”
听到这些话,陈玄玉内心毫无波澜。
李承乾和李泰却听的眉头直皱,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论调。
下意识的拿父母师长的教诲做对比,觉得这话不符合圣人大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这些话颇有道理。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肯努力,总能活下去。
那些穷的吃不起饭的,自然就是懒惰之人。
两人下意识看向陈玄玉,想听听他的看法。
可陈玄玉只是让他们等,并未发表任何言论。
小哥俩没办法,也只能如坐针毡的听着。
很快饭菜端了上来。
能在东市站稳脚跟,并将酒楼经营到如此大规模,定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招牌菜做的确实好吃。
再加上,李世民夫妇的生活是真的简朴。
在他们的倡导下,皇宫里所有人的生活,都比较朴素。
饮食也很简单。
每顿饭也就一两道菜而已。
只有逢年过节的宴会上,才会摆出几十上百道菜。
所以,虽然皇宫御厨的手艺很高超,可李承乾李泰小哥俩,日常还真没吃到过多少好东西。
醉仙居的招牌菜,顿时就将他们的胃口征服。
两人很快就抛下了周围的声音,埋头开吃。
饭才吃到一半,就一名伙计,带着三个流里流气人来到门口。
领头的正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绰号野狗。
只见几人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口往里看,那伙计指着陈玄玉道:
“狗爷,就是那个小郎,他说认识您,您看是认识的人吗?”
“什么玩意儿就……”野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探头往里看。
等他看清那少年的模样,犹如被掐住了脖子般,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然后浑身开始颤抖。
那伙计并没有发现异常,自顾自的道:
“那小子嚣张的很,狗爷您要是不认识,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然后他就听到旁边传来‘噗通’声响。
连忙转头去看,赫然发现野狗正满脸惊恐的瘫坐在地上。
伙计也是一惊,再次问道:“狗爷,您认识他?”
哪知,野狗猛地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道:
“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从没有见过,你不要胡说八道。”
“啊这……”伙计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他又不笨,也猜到野狗在说反话。
心中不禁大惊,竟然能将野狗吓成这个样子,看来对方来头比想象的还要大啊。
不行,必须要搞清楚身份。
于是再次问道:“狗爷,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们东家背后是什么人你也清楚。”
“这个小郎到底是谁?也让我们有个准备。”
“放心,这次你帮了我们,我们不会忘记的。”
野狗用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们别想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我一直在家睡觉,门都没出过。”
说完就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腿太软,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气的他对两个小弟骂道:“瞎了,还不快扶我起来。”
那俩小弟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转身就走。
任凭伙计在背后怎么喊,他头都不回。
不过追出一段距离的伙计,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
一名小弟问道:“老大,那小郎是何来历啊,您为何如此害怕?”
另一名小弟附和道:“是啊,就算我们惹不起,那醉仙居的幕后可是……”
野狗打断他的话道:“闭嘴,别多问。”
“你们只要知道,醉仙居幕后之人见了那……郎君,也得跪下磕头就行了。”
两名小弟顿时不敢再问。
能在东市混的地痞,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有些人是真招惹不起。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该下跪的时候就下跪。
面子?
在真正的贵人面前,他们不配拥有面子。
现在看来,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那伙计听到野狗的话,也是吓的浑身一哆嗦。
他敢肯定,野狗认出对方是谁了。
只是对方来历太大,大到野狗不敢说出他的身份。
而且野狗还说,醉仙居幕后之人也得罪不起那郎君,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作为店伙计,脑子得非常灵活,也要有眼力劲儿。
他很清楚酒楼幕后之人是谁。
连他都得罪不起的人,绝不可能是混江湖的。
只有一种可能,顶级权贵。
想到这里,他的腿也软了。
连忙跑到店里,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掌柜。
掌柜的自然也能分析出这些东西。
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中无比冰凉。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少年郎是权贵微服私访。
倒也不怪他,主要是陈玄玉的衣着和行为举止,实在让人无法往大权贵身上联想。
虽然权贵家里的人,也不乏有恶趣味的想要搞什么微服私访。
可也不至于弄成对方这个样子。
否则,传出去就太丢人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祈祷那小郎能宽宏大量一些,不要追究此事。
另一边,陈玄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得到。
背景如此深厚的酒楼,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吓唬住。
定然会派人去调查自己身份的。
方才自己提到了野狗,那么他去找野狗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野狗认不认识自己……
那是毋庸置疑的。
野狗的母亲也是信道之人,他没少陪着母亲去玉仙观上香,肯定见过自己的面。
现在的问题就是,野狗会不会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了,自己又该如何让他们保密。
不过问题不大,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微服私访的目的。
大不了等一会儿假装回道观,半路再折返去城南。
正想着就见那掌柜的,一脸惊恐中带着谄媚的过来讨好自己。
通过他的态度,陈玄玉马上就知道,大概率是有人来指认了自己。
而且,那个人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否则,这会儿他就不是惶恐谄媚那么简单了。
更准确说,如果掌柜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这会儿来赔礼道歉的,应该是酒楼幕后之人了。
如此,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陈玄玉也没有再刻意表现的低俗,只是淡淡的表示,不知者不罪。
就让那掌柜的离开了。
很快一顿饭吃完,他起身带着两人径直走出酒楼。
那掌柜的拿着金叶子,又拿了几样珠宝,非要送给他们,说是赔礼道歉。
陈玄玉岂会要他的钱,拿了自己的金叶子转身就走。
啥?你说饭钱?
陈玄玉要是非给饭钱,那就轮到掌柜的睡不着觉了。
不给,有时候反倒会让人放心。
出门后走出很远,他才朝远处招了招手。
一身便装的席君买从人群里走过来:
“真人,方才那个野狗过来了一趟,应该是认出您被吓跑了。”
陈玄玉心道果然如此,然后问道:
“他没乱说吧?”
席君买说道:“没有,我派两个兄弟跟过去看了。”
“他离开后直接返回家中,再没有出来过,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陈玄玉颔首道:“不错,算他机灵。”
直到这时,李承乾和李泰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刚才那掌柜的竟然请人来验证过他们的身份。
李泰倒还没觉得怎么着,只是觉得那掌柜的果然奸诈。
李承乾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玄玉没有多问,让席君退下,带着小哥俩往城南而去。
过了许久,李承乾忽然开口道:
“原来这就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陈玄玉欣慰的道:“虽然用词不准确,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否则会吃大亏的。”
李泰一脸茫然,什么和什么,完全听不懂啊。
李承乾郑重的道:“我知道了,谢真人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