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们。
陈玄玉没有再浇冷水,语气平和却有力量:
“你可以尝试一下,不做永远都不知道结果。”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追问:
“我该怎么做?”
陈玄玉缓缓开口:“你年龄还小,能力有限。”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发声。”
“将此行所见所闻,告诉你的老师们,问他们为什么,怎么办。”
“还有你阿耶,你可以请求他,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李承乾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可您昨日也说了,是整个社会在排挤他们,阿耶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陈玄玉目光郑重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放弃自己的决定。”
“记住四个字,事在人为。”
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振奋的光芒。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真人,我知道了!”
一旁的席君买等人,看向李承乾的目光,悄然多了几分尊敬。
从前,他们敬畏的,只是他的太子身份。
如今,却是发自内心,敬佩他这份体恤底层的仁心。
李承乾不懂这份目光里的深意,却莫名喜欢这种感觉,小腰板挺得更直了。
队伍末尾的耿大方,依旧低着头,内心却如浪涛般翻滚。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竟真的要费心帮助贫民窟那些活不下去的人?
他虽满心疑惑,却谨记本分,半句多余的话也没问,只是默默跟着队伍前行。
一行人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抵达长安城门。
城门已然开启,天刚蒙蒙亮,进城的百姓却络绎不绝。
挑担的商贩、务工的农夫、赶路的旅人,往来穿梭,尽显长安繁华。
城门禁卫见他们一行人身怀利器,当即如临大敌。
周围百姓也连忙远远躲开,生怕被牵连进去。
席君买不慌不忙上前,亮出腰间令牌,沉声表明身份。
禁卫见状,不敢再多阻拦,连忙放行。
耿大方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定然是大权贵家的子弟,闲来无事来城外体验生活。
后怕与庆幸再次涌上心头。
怕的是,昨夜自己一时贪念举报了他们。
若是对方追究,自己定然下场凄惨。
庆幸的是,对方皆是仁善之人。
不仅没有追责,还给了自己一份安稳差事。
让自己终于有了正经身份,不用再苟活度日。
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玉仙观。
观中弟子见陈玄玉归来,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喊道:
“真人!”
耿大方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得知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少年,竟是传说中能未卜先知、受万民敬仰的活神仙陈玄玉时。
他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玄玉并未在意他的失态,转头吩咐身边弟子:
“带耿大方家去洗漱,找一身合身的衣物换上,再备些吃食。”
弟子应声领命,恭敬地引着耿大方退下。
随后,陈玄玉带着李承乾和李泰回了厢房,褪去身上的破麻衣伪装。
三人皆是仔细梳洗了一番,尤其是头发,洗了一遍又一遍。
没办法,在鸡毛店待了一夜,不知多少跳蚤虫子爬上身。
这一路都觉得身上有东西在爬,浑身刺痒难耐,早就熬不住了。
梳洗完毕,陈玄玉吩咐弟子,将那几件沾满污渍的破麻衣拿去扔掉。
李承乾却连忙阻拦,让人将自己穿的那一件仔细包好。
“真人,这件衣服我要拿回去做纪念。”
“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这次的经历,想起那些受苦的百姓。”
陈玄玉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轻轻点头。
李泰见状,也有样学样,连忙让人把自己的破麻衣也包好,准备带回宫里。
一切收拾妥当,一行人便启程前往皇宫。
宫中,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等候在殿内,神色间满是焦急。
自有密探实时通报三人的行踪。
他们对儿子去了贫民窟、住了鸡毛店的事,早已了如指掌。
得知儿子身处那般脏乱危险的地方,两人心中别提多担心,却始终没有派人去打扰。
他们很清楚陈玄玉这般安排的用意,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觉得他做得对。
如今见三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待见过礼后,两人连忙将儿子叫过来仔细打量,生怕他们受了委屈。
“承乾,青雀,你们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长孙皇后拉着两人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
两人连连摇头,说自己没事。
李世民压下心中的担忧,开口问道:
“此行跟着真人出去,你们都看到了什么,领悟了什么?”
李承乾上前一步,将自己从东市到贫民窟的所见所闻、心中感悟,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从醉仙居的歧视,到贫民窟的破败,再到鸡毛店、沙子店的艰辛。
还有陈玄玉所说的那些道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认真听着,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能看出,这一夜的经历,真的让儿子长大许多,也懂事了许多。
李承乾说完后,抬头看向李世民。
眼神里满是困惑,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阿耶,朝廷为何不帮助那些贫民窟的百姓?他们过得真的太苦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想欺骗自己的儿子。
可其中的利害纠葛,太过复杂,年幼的承乾还无法完全理解。
就在这时,陈玄玉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皇后,请让太子殿下和卫王先退下。”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陛下和娘娘说。”
李世民会意,点了点头,示意两人退下。
两人也没多问,躬身退下。
待他们离开,李世民才开口问道:“玄玉,你想说什么?”
陈玄玉缓缓开口:“臣给太子殿下和卫王上的,只是前半节课。”
“后半节课,需要陛下帮忙完成。”
李世民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想让我解决长安城外贫民窟的问题?”
“正是。”陈玄玉躬身应道:
“这天下,也只有陛下能解决此事。”
“我的半节课,是让他们看清天下的问题,知道百姓的疾苦。”
“而陛下的半节课,是让他们明白,凡事皆可改变,事在人为。”
李世民缓缓点头,神色渐渐凝重:
“可我也只能解决长安城外的贫民窟。”
“天下之大,类似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
“我也无能为力,无法一一解决。”
陈玄玉轻声道:“陛下,勿以善小而不为。”
言外之意很简单,能救一个是一个。
关键要用这一课,给孩子们最好的教诲。
长孙皇后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有见地:
“陛下,若让承乾上疏,请求解决贫民窟之事,群臣定然会欣然支持。”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百姓疾苦,又能为承乾积累仁厚之名。”
“更能让天下人看到陛下的仁心,可谓一举三得。”
陈玄玉接着补充道:“天下谁最希望储君之位稳定?答案是文武百官。”
“臣辅佐陛下,臣的儿子辅佐陛下的儿子。”
“国家稳固,臣的家族权势也有了保障。”
“可从前隋开始,太子之位就从未稳固过。”
“为此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本朝亦如是。”
“如今陛下登基,天下稳固。”
“群臣最渴望的,便是储君之位稳固,避免再生祸乱。”
“所以,此事若由太子上奏,群臣便知太子性情仁厚,心怀百姓。”
“到时必然会倾力支持,太子之位也会更加稳固。”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李世民定然会震怒。
以为是在讽刺他兵变上位、储位不稳。
可这话出自陈玄玉之口,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字字在理。
他心中想得更多,自己是兵变上位,绝不能将这份血腥传统留给孩子。
必须好好培养承乾,让他成为合格的储君。
而且,太子有仁善之名,民心所向,群臣支持。
也能更好地稳固他的江山。
至于忌惮自己的儿子,至少现在,他还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抬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
“让承乾上疏,谈论贫民窟之事,我亲自出面解决此事。”
陈玄玉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长孙皇后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这一课不只是让儿子学会了很多道理,更是帮他稳固了储君之位。
作为母亲,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