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吐鲁番城头灯火昏暗,阴风卷着戈壁的血腥味扑上雉堞,让本就惶惶不安的守军更是心胆俱裂。
阿不杜拉哈汗蜷缩在行营的绒毯之上,左臂被明军铁骑的箭矢划开一道见血伤口,草草包扎的布条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
白日里那震天的炮声,铳声,明军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还有联军如同割草般倒下的惨状如同梦魇一般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而布哈拉被俘主将奥贝都拉的惨状,哈萨克首领塔依克弃军远遁的消息以及两万余联军横尸戈壁的噩耗,每一件更是像一把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七万联军啊,竟在一日之间被四万明军打得土崩瓦解,战死被俘者过半,溃逃者不计其数!
如今吐鲁番城中残兵不过万人,大半还是丢盔弃甲,士气尽丧的溃卒,连再拿起兵器守城的勇气都没有。
更让他绝望的是,吐鲁番这座西域东大门城墙虽经多年修缮,却依旧是夯土为主,高不过三丈,宽仅丈余,既无坚固的瓮城,也无足够的防御火器。
城头上仅有的数十门老旧铜炮还是百年前从中原流入的旧物,射程近,威力又小,在明军的速射青铜炮面前如同玩具一般可笑。
“大汗,不能守了!明军火炮犀利,步兵甲仗精良,我军根本挡不住他们攻城!
趁着夜色,我们弃城向西撤退,退回焉耆,库车,凭借天山险阻再做抵抗吧!”
叶尔羌老将阿布都拉涕泪横流,跪地叩首,声音里满是绝望。
其余的伯克和埃米尔也纷纷附和,人人面如土色,早已没了半分战意。
他们亲眼见识了明军的恐怖,别说守城,只要听到明军的铳声,便会双腿发软,不战自溃。
阿不杜拉哈汗目眦欲裂,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嘶吼道:“弃城?吐鲁番一弃,天山南麓再无险可守!
明军铁骑一日可驰三百里,我们退到哪里,他们就能追到哪里!难道要我一路退到叶尔羌城,坐等明军再围城吗!”
他心中清楚,退回后方不过是苟延残喘,明军挟大胜之威,一路西进,沿途绿洲部落必然望风归降,根本不会再给他们集结兵力的机会。
可现在死守,又守得住吗?
白日里明军那连绵不绝的火铳齐射,威力惊人的骆驼炮和坚不可摧的步兵方阵已然碾碎了他们的信心。
再加上那势不可挡的甲骑冲锋,这样的军队简直就是无敌般的存在,放眼西域河中,又有哪股势力能与之抗衡?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隆隆的炮车行进声,明军的喊杀声隔着城墙都清晰可闻,仿佛下一刻就要攻破城门,杀入城中。
守军士卒本就已成惊弓之鸟,听到城外动静,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丢弃兵器翻墙逃走,有人哭喊着跪地求饶,督战队根本弹压不住,城头也瞬间陷入混乱。
阿不杜拉哈汗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城中的哭喊与混乱,终于彻底瘫软在绒毯之上,面如死灰。
这吐鲁番,他守不住了。
明军围城后的寅时三刻,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西征大军的营寨之中早已炊烟袅袅,将士们饱餐战饭,擦拭火铳,磨砺刀枪,检查火炮,人人战意高昂。
昨夜的几次试探性进攻已经让他们摸清了守军的实力。
现在只待司令一声令下,他们便要一举攻克吐鲁番城,收复这座失落数百年的西域重镇!
曾英立于中军大帐之前,身披重甲,腰悬大将军印,手中握着出征前天子就赐给他的密旨。
朱慈烺仿佛早已窥见大军能够轻松击破西域联军一般,提前给了曾英密令。
让他取得大胜后不必等候援军,即刻攻城,克复吐鲁番,然后以此城为根基,继续西进,横扫叶尔羌全境。
后续的接城收尾工作,朱慈烺都已安排妥当,他只管征战即可。
“司令,神机营全军准备完毕!只待开炮攻城!”
神机营镇守率先请战,西北军的两名镇守亦是上前道:“我军步兵全部列阵,甲胄披挂整齐,火铳已上刺刀,随时准备攻城作战!”
曾英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吐鲁番城头,只见城头守军稀稀拉拉,旌旗歪斜,毫无战意,心中了然。
“敌军新败,士气尽丧,城内人心惶惶,已是不战自溃之态。”
曾英声音沉稳,掷地有声,“今日之战,不必强攻,以火炮破城,火铳慑敌,让西域各地势力看看,我大明王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威!”
说罢,他猛地举起令旗,向着城下狠狠一挥:
“开炮!”
轰——!!!
轰——!!!
刹那间,一百多门青铜速射炮发出震天怒吼,大地剧烈震颤,硝烟瞬间冲天而起,遮蔽了清晨的天空。
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一般狠狠砸向吐鲁番的夯土城墙与城头守军!
这是西域大地从未遭遇过的恐怖火力。
明军的青铜速射炮虽是轻炮,但只要击中夯土城墙便能形成一个巨大深坑。
抵近轰击城头的虎蹲炮发射散弹,覆盖面极广,专杀城头守军。
一轮齐射,吐鲁番城头顿时血肉横飞,残肢四溅,原本就军心涣散的守军们顿时作鸟兽散。
而看似坚固的吐鲁番城墙,也在炮弹轰击下夯土四溅,烟尘弥漫。
在这种烈度的轰击下,剩余的守军有的被直接炸得粉身碎骨,有人被塌落的城墙砸成肉泥。
而那些侥幸没死的,也都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兵器抱着脑袋蜷缩在城垛之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曾英见状,果断派出登城先锋队架设云梯尝试攻城。
为了减少攻城伤亡,他甚至下达了敌军顽抗的话就暂缓强攻的军令。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剩下的守城敌军完全被吓破了胆,他们根本没有在炮击当中拿刀守城的勇气——尽管此时为了避免误伤明军的炮击已经掠过城头向城内覆盖了。
这也就让登城先锋们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城头阵地,在俘虏带领下他们也快速打开了城门。
此时的吐鲁番城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炮火的轰鸣如同惊雷在城中不断回荡,百姓们哭喊着躲进地窖、屋舍,牛羊牲畜四处奔逃,原本繁华的丝路重镇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阿不杜拉哈汗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铳声和脚步声,看着身边亲卫不断减少,终于彻底崩溃。
他再也没有半分大汗的威严,披头散发的浑身颤抖,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将阿布都拉冲到他面前,痛苦的嘶声喊道:“大汗!明军已经破城在即,再不投降,城破之后,必遭屠城!
为了城中百姓,为了王室性命,也为了残存的将士,开城投降吧!”
投降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阿不杜拉哈汗。
他知道,抵抗已经毫无意义,顽抗到底,只会让自己和城中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愿只身西逃,苟延残喘多活几日再亲历国破家亡的痛苦。
与其那般,还不如现在体面投降算了。
也唯有投降,还能保住他们王室一家的性命。
“开城……开城投降!”
阿不杜拉哈汗有气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瘫倒在地。
军令传出,城内残存的守军如蒙大赦,立刻丢下兵器,扯下叶尔羌的旗帜,丢掉兵器跪倒在地,等候大明天兵处置。
一名叶尔羌伯克赤裸上身,捆绑双臂,手持降表,一步一叩地走出城门,跪在明军阵前,涕泪横流地高声喊道?
“吐鲁番守军愿降!叶尔羌汗阿不杜拉哈汗愿献城归降,恳请大明王师入城,安抚百姓!”
曾英勒马立于阵前,望着跪地请降的伯克,又看了看洞开的城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示意大军暂停进攻,沉声道。
“让阿不杜拉哈汗亲自出城缚降,献出城中所有兵器、粮草、马匹,全军放下武器,就地待命。
我军入城后秋毫无犯,敢有劫掠扰民者,斩!”
伯克闻言连连叩首,转身飞奔回城,将曾英的命令转达给阿不杜拉哈汗。
片刻之后,吐鲁番城内,叶尔羌阿不杜拉哈汗身披白色罪衣,捆绑双手,在残存的王公贵族和伯克埃米尔的簇拥下垂头丧气地走出城门。
他一步步跪行于曾英马前,将吐鲁番城的户籍,粮册,府库清单与自己的汗印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阿不杜拉哈不识天命,抗拒王师,罪该万死!
今献吐鲁番城,归降大明,愿为大明藩属,永世称臣,不敢再有二心!”
曾英低头看着跪地求饶的叶尔羌汗,声音冰冷威严。
“尔等割据西域,阻断丝路,欺凌诸部,抗拒天朝,本当尽数诛灭!
今既归降,天子仁德,饶尔等不死。
即刻下令,让城中所有守军放下兵器,撤出城外,听候整编,敢有一人私藏兵器、暗中作乱,我便屠尽全城!”
“罪臣不敢!罪臣即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