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朱和垚立在镇海号的船首,望着眼前横亘天地间的广袤陆地,胸中的豪情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来自大陆草场的空气,命令船队加速靠岸。
十艘舰船很快就静泊于近海,明黄龙旗在桅杆上猎猎翻飞,将整片海域都染上了大明的色彩。
“陈老七,即刻安排登陆艇,挑选两百精锐士卒,随我登岸勘察!”
朱和垚收了千里镜,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番发现南大陆,是当今陛下期盼数年的不世之功,更是大明拓殖南洋以来最重大的收获。
若要论功,即使无法与北进船队开辟至美洲航线的大功相同,也相差无几。
因此对南大陆的开拓占领容不得半分轻慢。
“属下遵命!”
陈老七躬身领命,转身便去调度船只。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八艘平底登陆小艇便自运输船侧放下,两百名身着轻便皮甲,手持火铳与长刀的精锐士卒列队登艇。
这些小艇船头架着小型弗朗机炮,威风凛凛的驶向海岸。
朱和垚亲领亲卫小队踏上了最前面的一艘登陆艇,桨手奋力划水,小艇破开浅海的碧波,朝着金黄的沙滩疾驰而去。
登陆之处乃是一片平缓的河口滩涂,两条宽阔的河流自内陆蜿蜒而来,在此汇入大海。
放眼望去,河水清澈,河床浅平,极易停靠船只与汲取淡水。
岸边的沙滩松软厚实,踩上去不留深陷之痕,往内陆行百步,便是大片平坦的草原。
这里草色青绿,植被长势繁茂,间或点缀着低矮的灌木丛,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浅丘,林木疏朗,视野开阔,全无天堂岛那般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
朱和垚迈步踏上沙滩,脚下的沙土还带着日光的暖意。
他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只见土壤呈棕黑色,疏松肥沃,指尖捻动间,能感受到远超天堂岛的地力。
随行的农官早已快步上前,取了土样装入布袋,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大人!此地土质远胜南洋诸岛,气候温热无寒,若是开垦良田,一年三熟大有可能,简直是天赐的沃土!”
随行的工匠头领李工也四处张望,随后他手指着滩涂后方的一处高岗喊道。
“大人,此处地势高出滩涂三丈有余,背河临海,视野无遮,若是修建城寨,可扼守河口与海岸线,进可攻内陆,退可守港湾,乃是绝佳的筑城之地!”
朱和垚顺着李工所指望去。
那处高岗方整平坦,三面环水,一面朝向内陆草原,易守难攻,正是立寨扎根的上上之选。
他当即点头:“甚好,此处便定为大明南大陆拓殖第一寨,暂名定南寨,寓意大明拓土定疆,永固南陆!”
话音落,亲卫立刻取出早已备好的龙纹石碑,在高岗最顶端立下,朱和垚上前亲书:
“大明兴明二年,兴明帝敕命拓殖南大陆,于此立界,永为大明疆土”
这一行大字笔力遒劲,刻入石中,石碑矗立的刹那,登陆的士卒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高呼“大明万岁!”
声浪震彻沙滩,顿时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随后,朱和垚下令兵分三路。
一路士卒留守滩涂,护卫登陆艇与后续上岸的粮草军械。
一路由农官带领,深入草原勘察土地,标记附近可开垦的良田范围。
最后一路由他亲率,沿高岗向内陆缓步探查,摸清地形与周遭环境。
队伍沿着高岗前行,脚下的草地愈发松软,河流纵横交错,水泽遍布,随处可见不知名的鸟兽穿梭其间。
有身形高大,跳跃前行的异兽,有羽毛艳丽的飞禽,更有成群的野羊在远处的浅丘上低头吃草,一派未经人事的原始丰饶。
航海官陈老七手持海图,一路标记山川河流、浅丘沼泽,不过一个时辰,便在图上画出了方圆数十里的地形轮廓。
他口中不住惊叹:“大人,这片大陆平坦得超乎想象,无险山恶水,河道四通八达,若是修通道路,千军万马可长驱直入内陆啊!”
朱和垚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警惕地望向远方的丛林。
有了在吕宋群岛间拓殖捕奴的经验,他深知越是看似平静的蛮荒之地就越藏着未知的凶险。
吕宋群岛和天堂岛的土著尚且隐匿林间,这片广袤大陆上的土人说不定更为凶悍。
想到这里,他当即下令:“传令士卒,火铳上膛,刀出鞘,保持阵型,谨防土著突袭!”
军令刚下,前方低矮丛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哨声!
紧接着,无数赤身裸体、身涂彩纹、手持木矛与石斧的土人嘶吼着冲了出来。
这些土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头发卷曲,脸上画着狰狞的图腾,口中发出嗷嗷的怪叫,足有三四百人,如同潮水般朝着明军队伍扑来。
朱和垚眼神一冷,心中念道果然是让他给猜中了。
据此前南洋诸岛的土人所言,传说中南方大陆的土人部族林立,性情凶悍,以狩猎采集为生,不通耕种,更无文字,见外人便视为仇敌。
他却不知,他如今登陆的后世澳大利亚达尔文一带,正是雍古族和拉赖亚克族两大部族的交汇之地。
两族平日便经常为水源猎物争斗,杀伤甚众,如今见异族外人登岸,当即便放下私怨,联手来犯。
“列火铳阵!”
朱和垚一声令下,百名精锐士卒迅速排成三列横队,火铳齐齐对准冲来的土人,引信燃着,发出滋滋的轻响。
土人从未见过火铳这般利器,只当是明军手持的怪异木棍,依旧嘶吼着猛冲。
当他们距离明军八十步时,朱和垚厉声下令:“放!”
“砰!砰!砰!”
第一排火铳齐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铅弹如同暴雨般砸入土人群中,冲在最前的数十名土人应声倒地,血肉横飞!
剩下的土人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伤,且火铳发射声如惊雷,吓得他们顿时阵脚大乱,不少人更是转身欲逃。
两大部族的首领同样被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就面露凶光,手持骨杖,厉声呼喝,挥舞着石斧逼迫族人继续冲锋。
这些土人悍勇无知,虽然害怕火铳,却也不敢违逆首领的命令,片刻后便重整阵型,挥舞着木矛石斧再度扑来。
“第二排,放!第三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