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空印为朝廷办差者,不得已而为之,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有敢借空印营私舞弊、中饱私囊者,那便是蛀虫!是硕鼠!
是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最后那几个字,老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气之重,殿内好几个胆小的官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所以,朕今日给尔等一个机会,也算是给尔等开恩一次,都给朕拎起耳朵来仔仔细细的听!”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群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回去都好好想想!尔等身旁,可有以空印谋私之辈?
若有,明日早朝,速速呈报上来!
朕只给尔等三日时间!”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三日期满后,便不再收这些呈报,届时嘛……”
老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那笑容冷得能结冰,惊得众臣们又是在底下齐齐一哆嗦:
“届时,朕自会拿出朕所掌握之证据,来与尔等的呈报做一番比对。
尔等若是大义灭亲,率先揭发弹劾者,朕记为忠臣。
若有隐瞒不报者……”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当然了,也不需要再把话说完。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朱元璋的手段是什么。
“尔等应当知晓。”
老朱磨着后槽牙,一脸的杀意迸射出来,那双虎目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面庞,像是在逐一标记猎物。
“哼!”
一声冷哼,朱元璋甩了甩龙袍的袖子,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柄出鞘的长刀。
他走得极快,连身旁伺候的太监都差点没跟上。
朱标原本在侧殿等候,见父皇这般疾步而出,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赶忙追了上去,回过头来急急喊了一声:
“各位大人们,早朝朝会便至此,退朝吧!”
这一声“退朝”喊得匆忙至极,跟以往那种从容有度的收朝截然不同。
当皇帝与太子的身影都消失在了殿门外之后,奉天殿上,当即可就炸了锅了。
群臣们原本僵硬的身体像是忽然被解除了定身咒,一个个活泛过来,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的尽是惊慌、不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握着笏板的手在微微发颤。
更多的人则是三三两两地凑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而其中被围得最密实的几个人,便是胡翊、滕德懋和杨思义。
胡翊刚转过身,便看到七八个官员一窝蜂地朝自己涌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满脸焦急地拱手问道:
“胡相!陛下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何意思啊?是真要追查到底,还是只为敲打敲打?”
胡翊看了这人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陛下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知情不举者,等着受罚。知情举报者,陛下赞赏之,便是如此。”
“啊……但不知知情不举该当如何受罚?”
那人追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颤。
胡翊沉吟了片刻,嘴巴张了张,又把手一摊:
“这个嘛……我哪儿说得清呢?陛下也并非诸事都要问我,反正诸位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冲这人拱了拱手,而后也不再多言,整了整袍服,快步朝殿外走去。
身后那帮官员被他这句“自求多福”给噎得一愣一愣的,想追问又不敢追,只能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胡翊迈出奉天殿大门,冷风迎面一扑,吹得他精神一振。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侄儿!侄儿!”
胡惟庸几乎是小跑着追了出来,一把扯住了胡翊的衣袖,那力道之大,差些把他袖口给撕下来一块。
“叔父您慢些!”
胡翊连忙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只见叔父那张平日里总是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几分焦虑之色。
胡惟庸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拉着侄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急问道:
“翊儿啊,陛下今日这番话,到底是何意啊?
他手里是不是已经攥着什么证据了?
那三日之期,究竟是给人自首的机会,还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胡翊看着叔父这副模样,心中一沉。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叔父,侄儿先问您一句,您到底有没有用空印贪赃枉法?”
这话问得直截了当,没有半分绕弯子。
胡惟庸闻言,面色先是一滞,下意识把嘴里的话给憋了回去。
但又转念一想,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他当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切道:
“翊儿啊,为叔确实有枉法,但却无贪赃!”
胡翊一愣,这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有枉法?叔父你竟然承认有枉法?
但又说没有贪赃?
闻听此言,胡翊连忙追问道:
“叔父这个有枉法是什么意思?又是怎样个个枉法法?”
胡惟庸无奈言道:
“翊儿,你也知晓,为叔能这样快便把浙江一行省之事办得妥帖,重新调入回京,不用空印是不可能的。”
“当然,为叔在浙江做参政这些日子,一丝一毫贪赃枉法都无有,这一点可以在此向你发誓!
但虽无贪赃枉法,自己却也用过空印,陛下曾有言,若用空印为朝廷办事,而不贪赃枉法者一律不究。
可是为叔嘛……”
胡翊心道一声,这老小子净在这扯东扯西,这是摆明了的后面还有一颗更大的雷没爆!
一见他又开始支支吾吾,胡翊气得一甩袍袖:
“叔父,我只数一二三,您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