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
那声“婉儿生了”,犹如一道炸雷,响震了整个东宫。
把朱元璋定在原地晃了两晃,紧接着,这位大明皇帝今日竟然异常激动到了极致,几个箭步就冲到了产房门口。
他顾不上什么九五之尊的仪态,整张大脸恨不得贴在那雕花的窗棂上,脖子扭得跟长颈鹿似的,扯着激动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冲里面吼道:
“妹子!妹子哎!
先别光顾着喊了,你倒是吱个声啊。
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带把了没有?快给咱透个信儿啊!”
这一嗓子连珠炮吼出去,原本喧闹的产房里,竟然突兀地静了一瞬。
马皇后正抱着那个湿漉漉的小肉团子,心疼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累得半昏迷的儿媳妇。
一听外头自家男人这没心没肺的吼声,那火气一下便没忍住,噌一下窜上了脑门。
“这个杀千刀的朱重八!”
马皇后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婉儿为了给老朱家开枝散叶,那是遭了多大的罪?刚才都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了!
你不先问问儿媳妇是死是活,身子骨咋样,张嘴闭嘴就是带把没带把?
行!你急是吧?
偏要叫你急个够!”
马皇后眼珠子一瞪,对着旁边的朱静端和稳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喜讯给咽了回去,故意不作声。
这一静,外头可就炸了锅了。
朱元璋贴在窗户上等了半晌,没听着动静,那张刚才还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瞬间就松垮了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坏了……”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胡翊和李贞,眼神有些发直:
“咋不吭声呢?
妹子这性子咱知道,要是带把的,早就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这……这不出声,莫非是个丫头片子?”
胡翊站在一旁,此时也是把心一沉。
“难道真的生了个女儿不成?”
他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若是放在后世,生男生女远不如如今的影响大。
可放在这皇权至上的大明,尤其是这还是嫡长孙的头一胎,那意义完全不同!
胡翊在心中暗暗自思忖着:
历史已经因自己的涉入而改变,原本的朱雄英确实是长孙,可如今时间线变动,男女几率各半。
若是真变成了个公主,虽说也尊贵,但这大明皇位的传承,怕是又要多生波折。”
比他们更慌的是常蓝氏。
老常家的这位夫人,此刻心中根本就是在瑟瑟发抖。
如今若是真的一胎为女,而自家闺女又因为刚才那一出伤了夫妻情分,那可咋办?
即便贵为太子妃,这肚子不争气,却也会被人取而代之。
这刚刚到手的洪福还没有享呢,便又出了岔子。常蓝氏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发黑,差些晕了过去。
“婉儿今后在这宫中,该如何立足啊?难不成要让太子纳一个侧妃?叫那个新入门的的女人骑在她头上拉屎?”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狂喜,跌落到了冰点,甚至比刚才难产时还要压抑几分。
就在朱元璋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踹门进去的时候。
“嘻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从屋内传了出来,清脆悦耳,瞬间打破了这死寂。
是朱静端。
紧接着,大女儿那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无尽欢喜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响了起来:
“爹,您就别在那儿瞎琢磨了!
婉儿可有能耐了呢!标弟也是个有福气的!
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是个九斤重的大胖小子!
您终于有大孙啦!”
话音刚落,屋里适时传来了马皇后那带着笑意的呵斥声:
“死丫头!多嘴!
叫你别告诉你爹那个浑人!
让他刚才不问婉儿死活,为娘都不想搭理他,就该急死他个老东西!”
“哈哈哈哈!!”
听到这几句话,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那股子狂喜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整个东宫之中的宁静。
“是咱的大孙!是咱的大孙啊!”
“咱老朱家有后了!真的有后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什么皇帝的威严了,就在这东宫的院子里,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豪迈、放肆,甚至震得屋檐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落。
他一把搂住旁边已经被这大起大落弄得发懵的李贞,在那老头背上狠狠拍了两巴掌:
“姐夫!你听见没有?
带把的!九斤重啊!
哎呀,这小子是真有福气,咱出生的时候还才七斤差一丝,瞅瞅这孩子,九斤,足足是九斤呐!”
胡翊在旁看着丈人这副乐得找不到北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高高扬起。
他能理解老朱的这份癫狂。
对于一个开国皇帝来说,这不仅仅是添丁进口的家事,更是国本稳固的象征。
朱标身体好了,如今又有了嫡长子,这大明的江山传承,至少往后看了三代,那是铁桶一般。
身为皇帝,身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大家长,此时此刻,怎能不喜?
然而,在满院子的欢腾声中。
胡翊脸上的笑容虽然灿烂,但眼底深处,却悄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产房方向,心中才刚刚松了口气,却又悬了起来,脑中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这个念头真是突然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朱雄英……”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位备受宠爱的皇长孙,仅仅活了八岁。
洪武十五年,先于马皇后离世,死因成谜,有说是痘症,有说是意外。
而在自己先前的诊断中,则一切都以心疾为基础,进行的推演。
婉儿的心疾,的确已经被自己治好。
这是基于此推测的一个大前提!
若历史上这孩子性命不保的关键真是心疾,那还好说,已然治愈,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岔子。
可若是别的病症的话,会不会又出现意外?
这一刻的胡翊,忽地有些沉默了……
东宫大门口,早已备好的万响鞭炮被禁卫们一火折子点燃,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瞬间响彻云霄,炸开满地的红纸屑,如同铺了一层喜庆的红毯。
伴随着这热闹的烟火气,屋里屋外那根紧绷了半日的弦,彻底松泛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天喜地的祥和。
胡翊站在廊下,听着那震天的响声,看着满院子太监宫女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由衷地为朱标和常婉感到高兴。
这不仅仅是皇家的喜事,更是这对患难夫妻修成正果的见证。
“吱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