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胡翊的话头顿住,此时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疑惑。
“除非啥?你倒是放个屁啊!”
朱元璋在旁急得瞪起了眼,胡子都吹起来了。
胡翊皱着眉,迟疑地说道:
“除非婉儿没有按照小婿定下的方子做。比如……偷懒没走动,或是饮食上没跟上。”
但这话刚一出口,胡翊自己就先摇了摇头,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这怎么可能呢?
这段日子,岳母马皇后和大姐静端,那是恨不得把铺盖卷都搬到东宫去,吃住都在那儿,像两尊门神一样贴身陪着常婉。
以岳母那精细的性子,再加上静端那股子认真劲儿,谁敢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罢了,许是我想多了。”
胡翊苦笑一声,只当是这孩子命格太硬,折腾娘胎:
“或许这就是天意,好事多磨吧。”
…………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里依旧是忙得脚不沾地。
马皇后心疼儿媳妇,还得再帮衬着照看几日“月子”,亲自盯着那小皇孙的吃喝拉撒,忙得是不亦乐乎。
而初为人父的朱标,那更是一颗心全扑在了老婆孩子身上。
这位平日里勤勉的大明储君,如今也是魂不守舍,人在文华殿,心早就飞回了东宫的摇篮旁。那批阅奏折的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雄英那皱巴巴的小脸蛋。
于是乎,这谨身殿里堆积如山的差事,除了老朱自己扛了一半,剩下的一大半,便顺理成章地全都压到了胡翊这个“能干”的丞相肩膀上。
胡翊那是忙得连轴转,白天处理政务,晚上还得去太医院盯着新药的炼制,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直到几日之后。
马皇后终于也能稍微松快松快,回了坤宁宫歇息。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朱元璋看着几个儿子狼吞虎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一脸疲惫的女婿,心里的那个疙瘩终究还是没解开。
老朱这人,护犊子,但也讲道理。
他总觉得那日责怪女婿“医术不精”或是“判断失误”,有点冤枉人了。
毕竟胡翊的神奇他是见识过的,这小子断事儿从来没出过大褶子。
“那个……孩儿她娘啊。”
朱元璋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上的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那日婉儿生产,女婿先前的诊断,说是胎位正,易生养。这话咱后来琢磨了琢磨,按理说女婿的本事咱是知道的,断不能看走眼。
可那天咋就突然脱力成那样?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这中间……是不是有啥咱们不知道的岔子?”
这话一出,正在喝汤的马皇后,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支吾神色。
“这……”马皇后眼神闪烁,居然没第一时间接话。
都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老朱那是何等的人精?哪怕是自家妹子皱个眉头,他都知道她在想啥。
一看这反应,朱元璋眼睛一眯,筷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来这猫腻,还真就出在你身上了?
孩儿她娘,咱们可是说好的,家里事不藏着掖着。女婿这些日子为了这个家,那是累死累活,咱可不能让他背这个‘庸医’的不白之冤。
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胡翊闻言,也放下了手里的虾,有些诧异地看向岳母。
马皇后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看了胡翊一眼,这才无奈地道出了真相:
“重八,你也别急。
这事儿……还真不赖女婿,也不赖婉儿。
哎,要说起来,这事还全是我这个当岳母的给害的。”
“你害的?”朱元璋眉头一皱。
“正是!”
马皇后无奈地说道:
“提起此事,我也有些无言啊。
原来在婉儿怀孕这些日子,那帮宫中的老嬷嬷们,仗着自己是宫里的老人,懂规矩,懂‘养胎’,整日里在婉儿耳边念叨。
说什么‘贵人怀龙种,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见不得风,动不得气’!
硬是把婉儿关在屋里,除了上茅房,连下地走动两步都不让,生怕动了胎气!”
听到这儿,胡翊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想起,早在几个月前,常婉确实曾向他求助过,说是宫里规矩大,憋得慌,想出来走走不成。
当时他这个当姐夫的,那是当着朱元璋、马皇后的面,当场发了话令的!
他明确告诉过东宫的人:
孕妇要适量活动,要多晒太阳,要多走动,这样生产时才有力气!
合着自己前脚刚走,这帮老虔婆后脚就把他的医嘱给当成了耳旁风?
马皇后此时又道:
“女婿之前特意交代过,要给婉儿多吃些精肉、要多喝奶,说是那个什么……补蛋白,长力气。
一开始这帮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她们自诩是宫中的老嬷嬷,又屡次在我耳旁吹风,言道生养子女终究是咱们女人家的事。驸马即便身为神医,此中之事也未必尽知。
她们私底下跟婉儿说,那些肉与奶尽是‘发物’,吃了对孩子不好!
然后变着法儿地给婉儿弄些蜜饯果子、糖水,还有那些个腌渍的酸菜!
说什么‘酸儿辣女’,又说什么‘吃甜的生出来的孩子嘴甜’……
婉儿毕竟年轻,脸皮薄,我又怕真的伤了孩子,再加上她那时候又偶感风寒,又给我急的。
那阵子心中一时恍惚,也就信了这些老嬷嬷的话!”
本来这事朱静端也不好说,但既然母亲都说了,她也在此时开了口:
“爹,那些老嬷嬷们后来让婉儿吃的,大多是稀粥白粥,加上婉儿当时肚子太大,孕反又严重,自然又吃的少些,应该与这些都有关系。”
“胡闹!简直是胡闹!”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子,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常婉会脱力了!
都快生养了,不让运动,只吃些白粥和没营养的酸菜!
这能好得了才怪!
这就像是让一个几个月没下床、天天喝糖水的人去跑马拉松,她能有力气才见鬼了!
“这帮无知的蠢妇!”
朱元璋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们这是拿着‘祖宗规矩’当令箭,恨咱家的太子妃和皇长孙啊!
怪不得婉儿那日怎么也使不上劲,根子全烂在这张嘴和这两条腿上了!”
朱元璋听完,那张脸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他最恨的就是这帮宫里的刁奴,仗着资历老,在主子面前装神弄鬼,如今竟然差点害得他没了大孙子!
“好啊……好得很!”
老朱冷笑连连,眼底杀机毕露:
“咱还以为是天灾,没成想是人祸!
看来这后宫里,有些人是活腻歪了,觉得朕的刀不利了?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