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库茨克的夜,空气被冻得像是凝成了固体。
呼吸进肺里的每一口冷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北郊铁路实验基地,废墟旁不到五十米的一处半地下掩体。
这里原本是冷战时期存放备用发电机的防空洞,现在成了临时机房。
厚重的铅门敞开着,老周哈着白气,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手脚都麻利点!动作轻,别磕着!”
老周手里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昏暗的空间里晃。
五百套核心组件,正在重新装配进那些早就预置好的机柜外壳里。
年轻的技术员小张摘下手套,把手指塞进嘴里暖了暖,随后迅速抓起螺丝刀。
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金属工具粘手,稍不留神就会撕下一层皮。
“最后一块主板就位。”小张声音发颤,牙齿在打架。
老周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接线柱,随后看向身后的几十名华夏技术员。
“韩总在上面看着,咱们不能掉链子。”老周大吼一声。
“合闸!”
小张猛地推上推杆。
嗡——
低沉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防空洞。
第一排机柜的指示灯亮了。
不是刺眼的红,也不是寻常的绿,而是一种深邃的幽蓝。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短短十几秒,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的防空洞里连成一片,顺着线缆延伸向外面的铁轨信号塔。
在这片只有黑白两色的冻土荒原上,这抹蓝色显得极其妖异,又极其顽强。
韩栋站在掩体入口,身上披着一件苏军样式的羊皮大衣。
梁晋生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半截烟,看着那片光海,眼眶发红:
“成了韩总,咱们的低温启动算法一次过。”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老周盯着数据,核心温度不能低于负三十度,那是红线。”
“韩!韩!”
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踩碎积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尤里扶着一位戴着厚重皮帽子的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老人跑得气喘吁吁,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是科尔涅夫院士。
这位俄罗斯铁路界的泰斗,甚至没来得及跟韩栋打招呼,径直冲进防空洞。
他站在那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机柜前,摘下手套。
“院士,别摸!小心静电!”小张下意识地想拦。
科尔涅夫摆摆手,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贴在了机柜黑色的金属外壳上。
没有烫手的高温,也没有冰凉的触感。
机柜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微热。
在幽蓝色的指示灯映照下,芯片表层的特殊涂层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磨砂质感的表面,因为吸收了内部散逸的热量,正在慢慢结晶,散发出一种类似极光的淡淡荧光。
“这就是相变热控?”
科尔涅夫把脸贴近机柜,近乎贪婪地观察着那些细微的晶体变化。
“把多余的热量转化为晶格能储存,在外部温度降低时再释放出来形成保温层……天才的想法。”
他转过身,盯着走进的韩栋。
“西门子还在用笨重的加热棒和热风扇,你们却给机器穿了一件会呼吸的衣服。”科尔涅夫声音嘶哑。
“韩,这不仅仅是工业,这是艺术。”
韩栋走上前,递给老人一张纸巾擦眼镜:
“院士过奖了,我只是因地制宜。”
“因地制宜?”科尔涅夫把纸巾攥在手里,“昨天那场火,也是因地制宜?”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
尤里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韩栋却笑了,坦然迎上老人的目光:
“华夏有句古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过对我来说,我更喜欢另一句。
以退为进。”
科尔涅夫盯着韩栋看了足足五秒,突然爆发出大笑。
“好一个以退为进!”
老人用力拍了拍韩栋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俄罗斯人喜欢这种狠劲,这份验收报告我签得心甘情愿。”
傍晚,暴风雪又一次降临。
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袁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接收到的传真,站在韩栋的办公桌前。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
韩栋正在看雅库茨克到新西伯利亚的地质图,头也没抬:
“说。”
“韩总,刚才收到的。”袁珊把传真递过去。
“发件地址是匿名,但路由追踪显示来自圣彼得堡的一家贸易公司。”
韩栋接过纸。
上面只有一幅画。
一只鹰,爪子上抓着一条蛇。
蛇的身上,画着启航的LOGO。
没有文字,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通用电气(GE)。”韩栋把纸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只鹰,纸张卷曲,化为灰烬。
“那个贸易公司是GE在俄罗斯的白手套。”袁珊语气有些凝重。
“西门子刚倒下,他们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按理说走完集团审批流程至少要一周。”
“因为他们早就盯着这块肉了。”韩栋拿起铅笔,在地质图的新西伯利亚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赫尔曼只是个探路石。
西门子倒了,GE觉得机会来了,这很符合美利坚的强盗逻辑。”
“要不要通知国内做防备?”袁珊问。
“他们在资本层面动手脚很在行。”
“不用。”韩栋放下笔。
“来得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既然来了就让他们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启航在他们的餐桌上,把硬菜端走。”
……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