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
仓库侧门完全打开,几辆餐车被推了出来。
是典型的美式流动快餐车,热狗、汉堡和热咖啡的香气飘散出来。
愤怒的工人们愣住了。
这是什么套路?
“别急着骂我。”李炜跳上一辆废弃的叉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
“我知道有人告诉你们,我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但这是在放屁!在污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你们老板小罗伯特签的字。
这小子要把公司卖给GE!卖多少钱?每股15块!
你们手里都有员工持股吧?现在的股价可是24块!
这一卖,你们每人的养老金就缩水了一半!”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GE那些穿西装的家伙,想低价吞了你们的公司,然后裁员,把生产线搬到墨西哥去!这种事他们干得还少吗?”
李炜的话充满煽动性。
“而我!”他拍了拍胸脯。
“我是来救场的!我已经跟债权人谈好了,只要我接手,我不裁员,工资涨10%!
这批库存锁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那帮华尔街的人把它偷走!”
“他们在骗你们来冲我的门,冲开了,货拉走了,公司也就是空壳了,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李炜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那边的热狗随便吃!吃饱了想砸门的,尽管来!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砸了我的门,就是帮GE砸你们自己的饭碗!”
工人们面面相觑。
GE确实有裁员和转移工厂的前科,而这个看似流氓的亚洲人,说的话虽然糙,但却直击他们的痛点。
养老金和工作岗位。
原本愤怒的人群开始动摇。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石头,有人看向了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餐车。
远处的直播车里,记者们也懵了。
原本的剧本是野蛮资本对抗无辜工人,怎么突然变成了白衣骑士大战华尔街秃鹫?
站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哈里森看着这一幕,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该死的混蛋!”
他精心策划的工会暴动,就被几百个热狗和一番歪理邪说给化解了?
……
与此同时,辛辛那提GE工厂。
生产线已经彻底停了。
最后的12吨合金在两个小时前耗尽。
昂贵的数控机床停止了运转,工人们无所事事地坐在地上聊天。
汤姆·布莱克站在空荡荡的装配区,听着那可怕的寂静。
对于一座24小时运转的超级工厂来说,这种寂静比爆炸声还要恐怖。
每一秒钟的停产,都在烧掉大量时间成本。
他的手机响了。
是波音公司的代表打来的。
“汤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希望那些新引擎已经躺在测试台上了。”
汤姆拿着手机,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烫红的烙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工厂的广播响了起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所有部门主管,立刻到第一会议室集合。”
汤姆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向办公楼走去。
会议室里,大屏幕上连接着纽约总部的视频信号。
杰克·韦尔奇那张平日里威严冷漠的脸,此刻显得格外阴沉。
他身后的背景板上,显示着ATI的股价走势图,以及几篇刚刚发布的网络新闻报道。
舆论反转了。
来自亚洲的未知力量,不仅封锁了物资,还在舆论场上倒打一耙,把GE塑造成了贪婪的掠夺者。
更重要的是,就在半小时前,一份来华夏启航集团的官方声明,通过路透社传遍了全球。
声明很短,只有一段话:
“鉴于近期国际供应链的不稳定性,以及某些地区针对华夏企业的恶意打压。
启航集团即日起启动战略资源保护计划。
旗下所有稀土深加工产品、特种橡胶密封件及工业控制芯片,将优先供应国内合作伙伴。
暂停对部分存在信用风险的北美企业供货。”
虽然没有点名GE,但所有人都知道,特种橡胶密封件和稀土深加工产品,正是GE另外两个关键零部件的核心原料。
这不是防御。
这是全面反击。
韩栋在告诉韦尔奇:
你能封锁我的钢材,我就能切断你的稀土和橡胶。
你能让我的铁路停工,我就能让你的飞机趴窝。
韦尔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低估了那个年轻人,也低估了那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大国的工业体系。
那不再是低端的组装厂,而是一个拥有完整产业链、并且敢于亮剑的庞然大物。
“撤诉。”
韦尔奇突然开口。
视频那头的律师哈里森愣住了:“先生?我们还没输,只要再给法院施压……”
“我说撤诉。”
韦尔奇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也撤回来,不要在匹兹堡那个泥潭里打滚了。
那个叫李炜的人只是个小丑,跟他纠缠只会让我们显得更可笑。”
“那合金怎么办?”罗森小心翼翼地问。
“联系韩栋。”
韦尔奇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屏幕,仿佛穿越了半个地球,直视着那个看不见的对手。
“以我的名义,给他发一份正式的商务函,邀请他下周到纽约,我想和他喝杯咖啡。”
“先生,这……这是妥协吗?”
“不。”韦尔奇冷冷地说。
“这是谈判,真正的交手,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