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邮报》的头版头条没有刊登那个只会傻笑的总统，也没有报道昨晚洋基队的比赛。
首版是颗粒感很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大雨滂沱，一个穿着花哨卫衣的亚洲男人正被三名全副武装的FBI探员按在泥水里。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文件，是阿勒格尼公司的资产抵押合同。
标题用加粗的黑色黑体字印着：《FBI：通用电气的私人打手？》
而在同一时间的福克斯新闻早间档，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正在循环播放。
“听着李先生，这五百万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不拿钱滚蛋，你面对的将是手铐……”
声音里满是傲慢、冷漠，充满了上层精英对底层的俯视。
任何一个在纽约混饭吃的人都能听出，那是华尔街顶级律师约翰·哈里森的声音。
舆论的炸弹，炸了。
……
洛克菲勒中心，顶层办公室。
杰克·韦尔奇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他的帝国。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散落着六七份报纸。
《华尔街日报》：
《商业纠纷还是政治迫害？外国投资者在匹兹堡遭遇“特别执法”》
《华盛顿邮报》：
《当契约精神遇到GE霸权：谁来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甚至连一向亲商业的《财富》杂志，都在官网上挂出了一篇评论员文章，质问FBI介入纯商业债务纠纷的法律依据。
“这不可能。”
负责政府关系的副总裁站在一旁，一边攥着手帕一边说道：
“我们昨晚明明跟几大媒体的主编打过招呼了。
他们的口径应该是遏制恶意收购，保护国家工业安全。
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韦尔奇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静。
“因为你们是一群蠢货。”
他指了指那份《纽约邮报》。
“这照片是谁拍的？那么近的距离，那是贴着脸拍的！FBI行动的时候没有清场吗？”
“现场太乱了，先生。”副总裁结结巴巴地解释。
“当时工会的人在闹事，还有那个李炜，他似乎早有准备。
那些记者不是我们请来的，是……是原本就在那里报道罢工的。”
“不是巧合。”
韦尔奇站起身，拿起那份报纸，盯着照片上李炜那张虽被按在泥地里、却依然高昂着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演得恰到好处的悲愤和不屈。
“这是一场戏。”韦尔奇把报纸扔回桌上，声音低沉。
“那个亚洲人知道我们会动用FBI，他不仅没跑，甚至还专门在那等着。
照片和那段录音，还有时间点，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录音里哈里森在提钱，一旦提了钱，性质就变了。”
韦尔奇走到办公桌后，按下内线电话。
“让哈里森滚蛋，立刻发表声明，解除与他的雇佣关系，称那是他的个人行为，不代表GE的立场。”
“可是先生，哈里森跟了我们二十年……”
“断尾求生。”韦尔奇打断了他。
“另外通知辛辛那提工厂，就算拿到原料，也不要立刻复产。
让媒体进驻工厂，拍摄工人无所事事的画面。
我们要把故事讲回去，是因为那个流氓扣押了物资，才导致美国工人没饭吃。”
韦尔奇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了对手的棘手。
韩栋没有跟他硬碰硬，而是利用了美国社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对大财团滥用权力的厌恶。
在这个标榜自由市场的国度，抢劫可以，但吃相不能太难看。
现在，GE的吃相被韩栋放在了显微镜下无限放大。
……
匹兹堡，联邦调查局分局。
审讯室内的温度被故意调得很低，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李炜坐在不锈钢椅子上，手铐把他的双手固定在桌面上。
那件花哨的卫衣上全是干涸的泥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对面坐着的两个探员，此刻却比他更头疼。
“姓名。”
“李炜。”
“国籍。”
“新加坡。”
“职业。”
“合法商人，兼职讨债。”李炜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警官，我有鼻炎，能不能给张纸巾？还有，我要见我的律师。如果没有律师，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左边的探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厚厚的卷宗震得跳了起来。
“别装傻！我们要问的不是你的破烂账！
你在为谁工作？那些Rene-N5合金，你打算运到哪里去？是不是要运往华夏？”
李炜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那种市井小民的怂样演得入木三分。
“什么N5？我说了八百遍了，我不懂什么金属。那对我来说就是一堆抵押物！
罗伯特那个败家子欠我钱，我拿东西抵债，还要问我要运哪去？”
“我想运哪运哪！我运去填海造地行不行？我运去炼钢筋盖房子行不行？这是我的东西！”
“那是战略物资！”探员怒吼，“你涉嫌危害安全！”
“放屁！”
李炜突然挺直了腰杆，嗓门比探员还大，唾沫星子横飞。
“我那是真金白银买的债权！你们美国不是讲法律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怎么，你们GE欠钱不还，还要把债主抓起来？这就是你们的王法？”
李炜把脸凑过去，盯着探员的眼睛。
“警官，你那个执法记录仪开着吧？我刚才说的话都录下来了吗？
我告诉你们，我李炜虽然是个粗人，但在南洋也是有头有脸的。
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官司打到海牙去！”
两个探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就是个滚刀肉。
查了半天，这个李炜的背景干净得离谱。
虽然主要混迹于东南亚的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圈子，但所有的资金往来都经过了十几道清洗。
没有一分钱能直接联系到华夏大陆，更别说跟那个什么启航集团扯上关系了。
而且，外面的舆论压力太大了。
刚才分局长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进来，骂娘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