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冬天不像西伯利亚那样冷得要把骨髓冻住,这里的风较为干裂,夹杂着些许尘土。
一辆黑色红旗停在首都机场VIP通道出口。
车窗半降,烟雾顺着缝隙往外钻。
韩栋拎着公文包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在雅库茨克的羊绒大衣。
他看起来很累,但走路的步频依旧很快。
车门推开,满头白发的倪光楠没让司机动手,亲自下车拉开了后座门。
“韩总,回来就好。”
倪光楠上下打量了一眼韩栋,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里面是胖大海,润润嗓子。”
韩栋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稍微缓解了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
“车上说。”韩栋钻进后座,软皮座椅让他舒缓了不少。
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发出沉闷的声响。
“国内产线已经满负荷了。”倪光楠一边开车一边看后视镜。
“为了赶雅库茨克这批货,航天二院那边的几条军用封装线都借给我们用了。
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总算是没掉链子。”
“良品率呢?”韩栋闭着眼问。
“98.5%。”倪光楠略带骄傲的说道。
“比西门子在德国本土的工厂高了十二个点。
老毛子那边的反馈数据我也看了,那两条苏-27伴飞的消息传回国内,供应链上那帮本来想涨价的供应商,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韩栋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当商业行为被赋予了某种背书,那些原本只想在商言商的投机者,就会立刻学会什么叫大局。
“通知采购部,下个季度的采购量提15%,让他们知道把启航当靠山吃红利有多香。”
倪光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韩总你这格局真没的说。”
韩栋把车窗打开,凉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更加清醒几分。
“我不希望后院还有人想浑水摸鱼。”
上午九点,燕京中关村,启航大厦。
顶层会议室的窗帘全部拉上,只有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屏幕上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全景拓扑图。
无数个闪烁的光点沿着铁路线跳动,那是正在运行的启航双星系统节点。
右下角一行绿色的柱状图正在缓慢攀升,显示着平均响应时间:0.17秒。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刘卫东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袁清平手里握着签字笔,袁珊面前堆着厚厚一摞传真纸。
大屏幕另一端,通过视频连线的梁晋生背景是雅库茨克的深夜,他正裹着军大衣守在机房里。
韩栋推门而入。
全场起立。
没有掌声,没有寒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掌舵人身上,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韩栋把大衣随手给门口的秘书,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吧。”
财务总监周亚夫推了推厚底眼镜,拿起激光笔走向屏幕。
他层担任过华尔街的精算师,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冷冰冰的数字。
“先泼盆冷水。”
周亚夫按动翻页笔,屏幕上的画面切变,原本漂亮的运行图变成了一张财务报表。
“俄铁的一亿八千四百万预付款已经到账,听起来是个大数字。”周亚夫指着红色的支出栏。
“但是扣除掉为了赶工期支付的三倍加班费、包机运输的高昂物流成本、给航天二院的技术授权费,以及我们在雅库茨克那个空城计烧掉的物料成本……”
激光笔的光点停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净利润只有2200万。利润率12%。”
在这个年代,倒腾几车皮罐头去俄罗斯都能有300%的利润,启航搞的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信号系统,利润率竟然只有12%。
这简直是在做慈善。
“如果算上汇率风险和后续的驻场维护成本,这个数字可能会跌破10%。”周亚夫合上文件夹,看向韩栋。
“韩总,从财务回报率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失败的项目。
我们承担了对抗西门子的巨大政治风险,却拿着卖白菜的钱。”
刘卫东皱起眉头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切入点,数据不会说谎。
韩栋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
“老周,你在华尔街待久了,习惯看季度报表。”韩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把演示文档翻到第14页。”
周亚夫愣了一下,依言操作。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鱼骨图。
“12%的利润,确实不多。”韩栋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蓝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冷峻。
“但这12%是入场券。”
韩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线,那是铁路维护的生命周期。
“西门子以前卖S-400,一套系统赚30%,但那是一锤子买卖,坏了换新的,硬件不兼容。”
“启航卖的不是设备,是生态。”
韩栋转身看着所有人。
“我在合同里埋了一个条款,基于双星系统的所有数据接口标准,归启航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