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满了红色的横幅:
“大干一百天,拿下攻坚战。”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韩栋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顶端,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
二十几个管理层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很多人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大老板,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把墙上那些标语,都给我撕了。”韩栋指了指那些红布条。
主管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刘卫东站起来,一把扯下身后那条大干一百天。
撕拉一声,胶带扯掉墙皮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启航不需要这种自欺欺人的口号。”韩栋把签字笔拍在桌上。
“我要的是数据,是科学。”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一组数字。
“刚才我看了财务报表。
这一周,为了赶这六万片产量,废品率上升了3.5%。”
韩栋快速计算着:
“意味着一百四十万华夏币的原材料直接进了垃圾桶。
更可怕的是,那些潜在的不良品如果流向市场,随之而来的召回成本、赔偿成本、品牌信誉损失,将是这个数字的一百倍。”
他转过身,看着刘卫东。
“你刚才说担心GE封锁,所以要囤货,这个思路没错。”韩栋顿了顿,“但你囤一堆垃圾有什么用?”
刘卫东羞愧难当,手里攥着那张扯下来的标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今天开始,工厂实行四班三倒。”韩栋下达了指令。
“每个人每天工作时间严格控制在八小时以内。
强制双休。”
下面一片哗然。
一个人事主管壮着胆子举手:
“韩总,这样的话……人力缺口至少有一千人。
现在熟练工很难招,培训也需要周期。
而且……这样一来,人力成本会激增40%。”
“招。”韩栋只回了一个字。
“去挖人,去长三角,去珠三角,去那些国企老厂。
工资开高点,哪怕开到行业平均水平的2倍。”
“各位,GE的那帮人正盯着我们。
他们有钱,有技术,有百年的底蕴,以为靠资本就能把启航耗死,把供应链切断。”
“启航靠什么赢?”
“不是靠把工人像牲口一样关在车间里压榨,而是靠造出来的东西,比他们更稳定,更耐用,更无可替代。”
韩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技术不是冷冰冰的代码,也不是图纸,技术的载体是人。”
“只有一个吃饱了饭、睡足了觉、对未来有希望的人,他的手才不会抖,眼睛才能看清那微米级的误差,脑子才能想出怎么优化代码。”
“把人榨干了,技术也就死了。”
韩栋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刘卫东。”
“在。”刘卫东猛地站直。
“算一下账,增加这一千人,要投入多少资金?”
刘卫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大概……每个月多支出三百万。”
“好。”韩栋点点头。
“这三百万我批了,但这笔钱不是白花的。
下个月,我不希望在任何一块电路板上看到那种虚焊点,良品率必须回到99%以上。”
“能不能做到?”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焦虑散去。
“能!做不到我辞职!”
韩栋摆摆手:“散会,刘卫东留下。”
……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栋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窗外巨大的厂区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
“觉得我太严了?”韩栋背对着刘卫东问。
“没有。”刘卫东苦笑一声,走过来给韩栋的杯子里续上水。
“韩总,你是对的。
这段时间我也感觉到了,下面怨气很大,离职率也在抬头。
我只是太想证明启航能行了。”
“GE给了你很大压力?”
“那毕竟是通用电气。”刘卫东叹了口气。
“他们只要动动小拇指,原材料价格就涨了三成。
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在想仓库里的光刻胶还能用几天。”
韩栋转过身,接过水杯。
“老刘,你知道为什么我在俄罗斯能赢赫尔曼吗?”
刘卫东想了想:“因为技术过硬?因为咱们的空城计?”
“那都是术。”韩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赫尔曼把俄罗斯人当成了他的业绩提款机,而我把他们当成了合作伙伴。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把工人当成耗材,他们就会用对付耗材的方式来回报你。”
“启航要做的事情很大,路很长。”韩栋拍了拍刘卫东的肩膀。
“阿勒格尼公司的谈判已经启动了。
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原材料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半。”
刘卫东眼睛猛地瞪大:
“阿勒格尼,就是那个给波音供特种合金的?韩总,你真要控股他们?那得多少钱?”
“钱是小事。”韩栋狡黠一笑。
“关键是,要把战火烧到他们的后院去。”
“这间超级工厂,是启航的大本营,必须稳。”
韩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把那些疲劳过度的工人安排去疗养,那个张桂兰,让她休息一周回来带新人。
能在这个强度下坚持十八天不出大错,她是个人才。”
刘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韩栋看着刘卫东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看向窗外,天色已暗,厂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远处的启航工人生活区里,也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里住着几千个家庭。
这些人才是启航真正的护城河。
机器不会流血,但人会。
而只要血还是热的,这场仗就有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