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贵。”韩栋说,“因为他手里握着GE航空的命根。”
……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这座曾经的钢铁之城如今显得有些萧瑟。
巨大的烟囱不再冒烟,只有阿勒格尼河静静地流淌。
市中心一家名为蓝丝绒的顶级私人俱乐部内,灯光昏暗暧昧。
小罗伯特·麦克奈特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歪在一边,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在颤抖。
他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张来自大西洋城娱乐集团的律师函。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如果在周五之前不能偿还四千三百万美元的本息,他们将启动对麦克奈特家族信托股权的强制拍卖程序。
“这群吸血鬼……”小罗伯特咒骂着,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明明知道我爷爷还在医院,我现在动不了信托里的钱!”
“罗伯特先生,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坐在阴影里的律师推了推眼镜,他是GE派来的代表。
“只要您在这一份协议上签字,同意将您名下的阿勒格尼B类优先股转让给通用电气金融部门,这张支票就是您的。
不仅能还清赌债,剩下的钱足够您在加勒比海买一座岛。”
小罗伯特盯着那张支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B类股,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超级投票权股票。
一旦卖给GE,麦克奈特家族就彻底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
那是他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这可是贱卖……”小罗伯特咬着牙。
“现在的股价是24块,你们只给15块?”
“因为除了我们要,没人敢要这堆烂摊子。”律师微笑着,像一只看着腐肉的秃鹫。
“您还有三天时间考虑。
不过我要提醒您,明天如果这笔债违约,那个大西洋城的黑帮可能会让您少几个零件。”
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去。
包厢门关上,留下死寂。
小罗伯特绝望地抓着头发。
他知道自己完了,要么被GE吞并,要么被赌场的人沉进河里。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服务生通报,一个身材魁梧的亚洲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质地昂贵但略显浮夸的白色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里把玩着两颗巨大的文玩核桃。
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就像是雇佣兵出身的保镖。
“你是谁?滚出去!”小罗伯特吼道。
那人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
“听说,你缺钱?”
李炜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东南亚口音的英语,从怀里掏出一个纯金的烟盒,弹出一根雪茄扔给小罗伯特。
“你是GE的人?”小罗伯特警惕地看着他。
“GE?”
李炜嗤笑一声,那表情充满了暴发户对所谓精英的蔑视。
“那帮只知道喝红酒的软蛋懂什么叫江湖救急?
我是万向资本的李炜。
我的老板听说你在赌桌上的风采,觉得你是个人物。”
李炜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将一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绿色的富兰克林头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整整一百万美元现金。
“这只是见面礼。”
李炜看着小罗伯特瞬间直楞的眼睛,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把你欠赌场的债条给我。这笔账,我替你平了。”
“条件呢?”
小罗伯特吞了口口水,他虽然废,但不傻。
“条件很简单。”
李炜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小罗伯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我知道你爷爷手里有一种叫金股的东西。
我不要所有权,我只要这部分股权未来十年的投票代理权。”
“你想控制董事会?”小罗伯特惊呼。
“不不不。”
李炜摇摇手指,一脸诚恳。
“我对怎么炼钢没兴趣,那太累了,我只是看中了你们公司的地皮。
听说你们在匹兹堡郊区有三千英亩的工业用地?
我想在那里建个赌场。”
建赌场?
小罗伯特愣住了。
如果是要技术,他绝对不敢给。
但如果是要地皮建赌场……
这听起来太符合这帮亚洲暴发户的口味了。
“只要地皮?”
“或许再加个冠名权?”李炜耸耸肩。
“你知道的,我们做偏门生意的,需要一个上市公司的头衔来洗一洗。”
这个理由完美无缺。
一个急需洗钱的亚洲地下钱庄,遇到一个急需还债的败家子。
天作之合。
……
纽约,通用电气总部大楼,第50层。
杰克·韦尔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曼哈顿的钢铁丛林。
秘书敲门进来:
“先生,匹兹堡那边有消息了。
那个小麦克奈特拒绝了我们的报价。”
韦尔奇转过身,眉头微皱:“他哪里来的钱还债?”
“据说是和一个新加坡的地下基金借的高利贷。”秘书看了一眼报告。
“那个基金背景很杂,主要是做博彩和高风险借贷的。
他们似乎对阿勒格尼的一块闲置土地感兴趣,想搞房地产开发。”
“房地产?”韦尔奇冷笑一声。
“这群不务正业的寄生虫。”
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在这个年代,确实有很多手里拿着热钱的亚洲投机者在美国到处买楼、买地。
在他看来,这只是小罗伯特为了保住面子做的垂死挣扎。
“盯着点,等那个新加坡基金发现那块地有重金属污染,根本建不了赌场的时候,他们会逼着小罗伯特吐出来的。”韦尔奇挥了挥手。
“到时候,我们要连那个基金一起吃掉。”
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投向东方。
“那个韩栋最近在干什么?”
“他在接受采访之后,似乎在搞什么全国铁路隐患大排查,忙着给全华夏的铁轨装传感器。”秘书回答。
“另外,我们的线人说,启航正在满世界找替代钢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很好。”
韦尔奇冷笑一声。
“让他找,通知在日本和德国的盟友把口子扎紧,我要看着他的启航,变成一艘没有钢板的烂船。”
韦尔奇并不知道,就在他以为猎物正在垂死挣扎的时候,一张针对GE心脏的大网,已经在匹兹堡的一家夜总会里悄然拉开。
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而那个被他视为寄生虫的李炜,此刻正搂着小罗伯特,手里拿着签好的股权质押协议,笑得比谁都开心。
因为在那份看似普通的商业地产开发协议的附件里,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条条款:
“乙方(李炜)享有对阿勒格尼公司所有库存原材料的优先处置权。”
原材料。
这其中,自然包括那七百吨已经提炼完成、准备发往GE发动机工厂的Rene-N5镍基高温合金。
韩栋不需要买下工厂,他只需要切断那根输血管。
只需要切断一个月,GE引以为傲的航空帝国,就会因为缺血而暂时休克。
到时候就不是GE封锁启航,而是启航拿着氧气管,问GE想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