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份内部传真,那是从沪站现场传回的实时检测数据摘要。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领导,是我,老宋。先行者到了。3小时58分,全系统运行正常,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极限。
是的,韩栋就在现场。
这个年轻人……他把洋人过去三十年的路,在三年里跑完了。
好,我明白,我会传达您的指示。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交通领域的突破,它是一张形象名片。”
挂断电话后,宋平的手指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上停留了很久。
他再次拨号,这次是打给韩栋的私人加密手机。
电话接通时,韩栋正穿过虹桥站的VIP通道,周围是不停闪烁的闪光灯。
“韩栋,是我。”宋平沉声说道。
韩栋示意身边的安保人员拉开距离,按下了耳机通话键:
“领导,您请讲。”
“恭喜你,韩栋同志!”
“你今天不仅仅是证明了启航的口碑,更是给铁路行业撑起了一片天。”
“刚才领导给回信了,用了四个字……”
“国之重器!”
宋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份荣誉后面,跟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先行者号的表现太出色了,出色到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韩栋一边走,一边听着:
“您是指技术审查?”
“对,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几份特殊的公函。”
宋平在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法国、意大利和土耳其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希望近期派专家团来启航实地考察,谈的是可能的项目引进。”
“这是好事,但美利坚运输部和日方交通省的措辞非常强硬。”
“他们以国际公共安全风险评估为名,要求启航开放底层控制系统的算法源代码,进行所谓的第三方安全审计。”
“如果不开放,他们将联合几个国家,在国际铁路联盟内部分阶段限制启航高铁标准的准入。”
韩栋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收缩,视线落在通道玻璃墙映射出的自己影子上。
“要求开放源代码?这种要求他们也提得出?”
韩栋没有愤怒,只有看穿本质的轻蔑。
“这是要饭的还嫌饭馊,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宋平缓缓说道。
“领导的意思是,你是启航的负责人,这件事由你全权处理。”
“但有一个大原则,咱们家的好东西,可以卖,但不能送。”
“明白了。”
韩栋重新迈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会让他们明白,现在是谁在求谁。”
挂断电话后,韩栋走出车站大厅。
门外,沪市的夜色如织,霓虹灯倒映在雨后的柏油马路上。
倪光楠老先生穿着那件夹克,正站在路边的一辆商务车旁等他。
老人的眼眶有些发红,看到韩栋走过来,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栋的肩膀。
“倪老,咱们的第一步走稳了。”韩栋轻声说道。
“何止是稳啊。”倪光楠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刚才西门子的汉斯跟我道别的时候,他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启航能把成本压缩到他们的三分之二。”
“他说这不是劳动力廉价,而是供应链的极度集成。”
“韩总,您是对的,没有芯片,没有特种材料,先行者号绝对不会问世。”
车子驶上南浦大桥,下方的黄浦江水奔流不息。
韩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此前杰克·韦尔奇那张写满傲慢的脸。
他知道,大洋彼岸的那些老对手,此刻一定正在疯狂地召开会议。
他们会讨论如何技术限制,如何起诉,如何通过非市场手段进行压制。
但韩栋并不在乎。
因为先行者号不是一个孤立的工业产品。
它的背后,是已经打通的自主芯片设计、是掌握在手中的特种材料供应链、是成千上万名已经磨炼出底气的技术工人群体。
这一战,不仅是高铁的胜利。
这是启航奠定工业秩序的萌芽。
而在这一刻,韩栋听到的不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崛起的序曲。
这个夜晚,世界注定无眠。
而启航的步伐,才刚刚加速。
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悠长地掠过夜空,仿佛在向那个旧时代发出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