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启航集团全球新闻发布会大厅。
两千平米的无柱空间挤满了记者。
空气中二氧化碳浓度略高，通风系统在全速运转。
韩栋站在后台，正在整理中山装的领口。
“韩总，海外直播信号已经接通，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万。”袁珊低声说。
韩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现在的脸色有些冷。
昨晚与宋平的通话让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发布会不是为了作秀，而是一场插在西方工业体系心脏上的旗帜。
九点五十五分。
足以容纳三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除了国内的媒体、财经媒体，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以及《朝日新闻》的记者占据了前排最核心的区域。
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地架设在过道上，像是一道黑色的钢铁防线。
这一夜，全球轨道交通行业的股票都在震荡。
西门子跌了4.2%，阿尔斯通跌了3.8%，川崎重工更是重挫7%。
所有资本的目光都聚焦在燕京这个讲台上，等待着那个年轻人的解释。
十点整。
并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侧门的黑色幕布被掀开，韩栋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手里什么都没拿，连讲稿都没有，只有一支黑色的翻页笔。
他走到舞台中央，脚步声通过高保真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
韩栋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审视的蓝眼睛和灰眼睛。
他没有说早上好，也没有说欢迎。
“身后这块屏幕，今天只展示一样东西。”
韩栋按下了手中的翻页笔。
原本漆黑的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文字列表。
那是一份清单，排版极度密集，字体极小，但清晰度极高。
《启航工业轨道交通领域核心专利池公告（第一批）》
韩栋转过身，背对着观众，手指着屏幕上那些快速滚动的条目。
“CN102845…高速列车永磁同步牵引电机转子冷却结构。”
“US8829…（美国专利）基于拓扑网络的列车实时以太网通讯协议。”
“EP3041…（欧盟专利）碳陶复合制动盘的微观晶体结构制备工艺。”
列表在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瀑布。
台下的快门声瞬间变得疯狂，闪光灯将韩栋的背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足足滚动了三分钟。
屏幕定格在最后的统计页面上。
专利总数：2347项。
发明专利占比：68%。
国际PCT专利申请数：892项。
韩栋转回身，台下众人早已屏住呼吸。
“昨天，也就是先行者号抵达上海的同时，启航法务部正式向德国慕尼黑地方法院、美国特拉华州联邦法院以及东京地裁，递交了专利确权诉讼书。”
“我要告的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子、庞巴迪和川崎重工。”
全场哗然。
一名坐在第二排的法新社女记者忍不住站了起来，甚至没等话筒递过来就高声质问：
“韩先生！您的意思是，西方三大巨头侵犯了启航的专利？”
“这简直是荒谬！铁路技术源于欧洲，你们是后来者，怎么可能反过来起诉发明者？”
韩栋看向那个女记者，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冷漠。
“请注意你的措辞。”
韩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讲台边缘。
“工业界没有老师，只有先行者和落伍者。”
“你说我是后来者？”韩栋冷笑一声。
“在IGBT芯片封装技术上，西门子还在使用第三代焊接工艺，而启航已经量产了第四代烧结银工艺。”
“在转向架抗蛇行减震算法上，川崎重工还在用线性回归模型，而启航用的是神经网络自适应控制。”
“2347项专利，每一项都有完整的实验室数据和研发日志链条。”
韩栋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灯光。
“很多人问我，启航是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看得这么远？”
全场屏息。
韩栋收回手，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启航，就是巨人。”
这一刻，闪光灯的亮度仿佛要将空气点燃。
这句狂妄到极点，却又有着无数数据支撑的话，通过卫星信号，在这一秒传遍了全球！
……
发布会结束后的半小时。
启航大厦，56层VIP接待室。
这间屋子隔音极好，将楼下媒体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
落地窗外是燕京灰蒙蒙的天际线，正在建设的CBD高楼群像是一片钢铁丛林。
韩栋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白开水。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
手工剪裁的深蓝色西装，口袋巾折成完美的三角，板正的头型，浑身上下散发着昂贵的古龙水味。
他是帕特里克·克朗，法国阿尔斯通公司的全球CEO。
克朗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意式浓缩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以此掌控谈话的节奏。
“韩先生，刚才的演讲很精彩。”
克朗放下杯子，瓷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启航就是巨人，这句话很有拿破仑的风格。”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韩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克朗：
“克朗先生大老远飞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评价我的演讲风格吧？
我的时间很贵，你也一样。”
克朗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商人的精明。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轻轻推到韩栋面前。
“我不喜欢绕圈子。启航在高铁技术上的突破确实令人惊讶，但这也会给你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克朗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看似善意的警告着。
“韩先生，你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西门子不会善罢甘休，日本企业更不会。
接下来，你会面临无休止的反倾销调查、安全审查，甚至是多方的制裁。
启航只是一家民营企业，你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压力。”
韩栋没看那个文件夹，只是看着克朗的眼睛：
“所以？”
克朗意味深长的笑了。
“所以，阿尔斯通愿意成为你的避风港。”
克朗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点。
“我们希望收购启航集团轨道交通事业部的全部资产，包括那2347项专利的所有权，以及相关的研发团队。”
“阿尔斯通会保留启航交通的品牌，你依然可以担任大中华区的名誉总裁。”
克朗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九十亿欧元。”
“这是现金，一次性付清。”
九十亿欧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个华夏企业家瞬间登上福布斯榜，足以买下数不清的中小型企业。
韩栋看着那个文件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九十亿欧元，真是大手笔。”
韩栋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克朗先生，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