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账?”克朗眉头微皱。
“未来二十年,华夏将建设三万公里的高速铁路网,全球将有五万公里的新建高铁市场。”
“每公里的平均造价按一亿华夏币计算,再加上车辆采购、后期维护、备件更换。”
韩栋放下水杯,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这是一个十万亿级别的市场。”
韩栋抬起眼皮,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拿九十亿,想买我十万亿的未来?”
克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市场的规模。
但他赌的是韩栋的恐惧,赌的是一个华夏商人在面对国际资本围剿时的退缩。
“韩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克朗冷冷地说道。
“没有阿尔斯通的全球销售网络,没有我们在欧盟的准入许可,你的车连国门都出不去。”
“十万亿只是画饼,九十亿才是落袋为安。”
“而且。”
克朗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如果你拒绝,阿尔斯通将不得不与西门子联手。”
“相信我韩先生,那种场面你不会想看到的,到时候启航的专利会被宣告无效,你的供应链会被切断,你会一分钱都拿不到。”
很明显,这就是威胁。
韩栋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口。
“克朗先生,你犯了两个错误。”
韩栋绕过茶几,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克朗。
“第一,你高估了你们在技术上的壁垒,所谓的准入许可,本质上是技术门槛。”
“当我的产品比你好一代,价格只有你的一半时,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客户的选择。
资本是逐利的,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第二。”
韩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克朗。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造高铁的?”
“九十亿欧元,你可以去买地皮,买矿山,甚至可以去买几个小镇。”
韩栋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但你买不走工业的脊梁。”
“启航不卖技术,只卖产品和标准。
如果你想合作,去楼下排队领号,按我的标准来谈代工。
如果你想收购……”
韩栋指了指门外的走廊。
“出门左转是电梯,慢走不送。”
克朗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脸色涨红,优雅的伪装瞬间撕裂。
还从没有人这么嚣张的对他如此说过话!
“你会后悔的!韩栋!你这是在向整个西方工业界挑衅!你会死得很惨!”
克朗抓起那个蓝色文件夹,气急败坏地冲出了房间。
韩栋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对门口的秘书说道:
“通知行政部,把那把椅子扔了,换新的。我不喜欢上面的香水味。”
……
当晚,燕京西山,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内部招待所。
没有奢华的水晶吊灯,也没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
包厢里的装修风格虽然老旧,但极为庄重,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
圆桌上摆的不是法式大餐,而是几盘地道的鲁菜,外加两瓶没有任何商标的白瓷瓶茅台。
在座的人不多。
除了韩栋,只有铁道部陈万山,启航总工程师倪光楠,以及两位穿着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是工业部、发改委和科技部的。
气氛很热烈,甚至有些“放肆”。
“来!韩栋!这杯酒你必须喝!”
陈万山脸色红润,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他端着那个只有三钱的小酒杯,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九十亿欧元啊……刚才宋老把消息传给我的时候,我这心脏都停了两拍。”
陈万山指着韩栋,笑骂道。
“你小子是真敢拒啊!那是多少钱?咱们一年的基建预算才多少?”
韩栋端起酒杯,站起身,恭敬地碰了一下陈万山杯子的下沿。
“钱是纸,技术是命,要是收了这钱,这辈子我都睡不踏实。”
韩栋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让心里一团火烧得更旺。
坐在旁边的倪光楠一直没说话。
老院士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有些年头的中山装。
他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手停在半空,眼睛却红了。
“韩总……”倪光楠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今天汉斯给我发了条什么短信吗?”
全桌安静下来。
“他说,西门子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准备全面复盘IGBT芯片的研发路线。”
倪光楠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三十年了……我搞了一辈子计算机和芯片,被人骂了一辈子骗子,被人说是只会烧钱的疯子。”
“今天,咱们终于逼得德国人要复盘他们的路线了。”
“这就值了!我这辈子也算无憾了!”
韩栋心里一酸,他知道这位老人的委屈。
在原来的历史线上,倪光楠的联响路线之争以惨败告终,芯片发展因此停滞了二十年。
韩栋拿起酒瓶,给倪光楠斟满。
“倪老,这才是哪到哪。”韩栋的声音不大,但极其坚定。
“高铁只是地面上的事,咱们的目光,得往上看。”
“往上看?”陈万山愣了一下。
韩栋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更遥远的夜空。
“阿尔斯通想买启航的交通事业部,说明他们怕了,但他们的恐惧还不够。”
“下一步,我要让波音和空客,也坐在启航的谈判桌前,像今天的斯通一样发抖。”
桌上的几位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那一丝被点燃的狂热。
科技部的那位老领导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一眼韩栋,然后缓缓说道:
“韩栋同志,有些话在这里说不合适,但我可以透个底,上面对启航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
“你大胆去闯,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
只要是核心技术,国家就是你的后盾。”
“那个什么克朗说你会死得很惨?”老领导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在华夏的土地上,还轮不到洋人来定生死!”
韩栋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
“敬华夏。”
众人齐声响应:
“敬华夏!”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这个狭小的包厢里,虽然没有百亿欧元的支票,但流淌着比金钱更滚烫的东西。
那是脊梁。
韩栋坐下后,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的夜色。
高铁的局已经破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深水区。
航空发动机的叶片已经在实验室里旋转,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精度正在逼近最高极限。
工业的王座,启航已经摸到了扶手。
但他知道,对手不会坐以待毙。
阿尔斯通的收购失败只是前奏,华尔街的那群秃鹫,此刻恐怕正在策划一场针对启航资金链的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