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倪光楠直起腰。
“这是工业现场，不是戏台子，设备不调平给谁看？丢不丢人！”
年轻技术员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抓起扳手钻到了机器底下。
……
八点三十分。
当李振南、王建军和孙继海走进这个巨大的车间时，他们原本准备好的寒暄词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礼仪小姐，没有签到台。
迎接他们的，是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声。
那是真空泵启动的声音。
巨大的车间里空气流通很好，并不显得闷热，反而因为高顶棚的设计有一种肃穆感。
几百号衣冠楚楚的政商精英，像是闯入了一个巨人国度的小矮人。
韩栋站在那条生产线的尽头，他换上了一身和倪光楠同款的深蓝色连体工装，胸口的位置绣着启航两个红色的汉字。
这种装束在任何商务场合都是失礼的。
但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钢铁与电流的环境里，他是唯一的王。
李振南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韩栋。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因为他看到了韩栋身后的那台设备。
作为主管经济的大员，李振南去过无数电子厂。
他见过索尼的生产线，见过飞利浦的车间。
但眼前这个东西，和他见过的所有设备都不一样。
它太紧凑了。
所有的环节被压缩在一个极短的距离内，物料的传输不是靠皮带，而是靠一种高速运动的滑轨。
“各位。”
“欢迎来到启航的超级工厂。”
韩栋走到那台正在运转的设备前。
“在谈生意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个实验。”
韩栋打了个手势。
站在操作台前的倪光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滋——”
一声尖锐的气流声响起。
机械臂瞬间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在人眼中留下了残影，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被吸起，在这个过程中，激光校准仪在0.1秒内完成了三次扫描定位。
然后，下压。
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震动。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芯片被精准地放置在陶瓷基板的预定位置上，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蓝光闪过。
那是高频感应焊接瞬间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光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但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展厅上方悬挂着的大屏幕上，实时投射出了显微镜下的焊接画面。
那是一个完美的焊点。
银白色的焊料像是一滴水银，均匀地铺展在芯片引脚周围，呈现出绝对的的几何美感。
没有任何气泡，没有任何虚焊，边缘极为整齐。
全场鸦雀无声。
哪怕是不懂技术的行政官员，也被这种极致的工业精度震慑住了。
“这是第四代低温烧结银工艺。”
韩栋适时说道。
“它的导热率是传统锡焊的五倍，熔点却高出两百度。
用这种工艺封装的IGBT模块，可以在350公里的时速下，承受两千安培的电流冲击而不熔化。”
韩栋转过身，扫过台下的众人。
“李省。”
被点名的李振南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您昨天问我，为什么要把封装测试基地放在启航指定的荒地上？”
韩栋指着身后的机器。
“因为这台设备，对地基微震的要求是重力加速度的千分之一。
如果旁边有重型卡车经过，或者隔壁工厂有冲压机在工作，这一炉芯片就全部报废。”
“这台机器的单价是三千万，一炉废品就是二十万。”
韩栋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李振南。
“现在，您还觉得我在那块荒地上搞深层地基加固，是在浪费你们的财政预算吗？”
李振南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昨晚还在为那两亿的土地平整和地基加固费用心疼，觉得韩栋是在故意刁难。
但现在，看着那个完美的焊点，看着那台精密得像艺术品的机器，他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如果真的按他的意思放在原来的开发区，这项目哪怕建成了，也毫无用武之地。
“我……明白了。”李振南深吸一口气，“那块地，标准按你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