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沉降数据调出来。”韩栋开口。
操作员调出一张曲线图。
“过去三个月，最大沉降0.003毫米。”韩栋念出数字。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点。李书记，那几万吨铁矿砂没白埋。”
李振南干笑一声：“那可是钱堆出来的。”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韩栋目光下移，落在一组红色的波形图上，“那是键合机的实时压力曲线？”
“是。”旁边的技术主管赶紧回答。
“那是3号机，刚才有一点波动，但是很快就被算法修正了。”
“为什么会有波动？”韩栋转头看着主管。
主管额头上冒汗了：“可能……可能是刚才送料机换料的时候，机械臂的震动传导过来了。”
“可能？”韩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听可能，查。”
“是！”主管转身就跑，拿起对讲机就开始下令。
李振南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这韩栋，平时看着温文尔雅，一到了技术上，比德国人还严谨百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
整个坪山基地没人敢合眼。
车间里的灯一直亮着，机器的轰鸣声一刻没停。
启航的验收团队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机器，记录着每一个微小的数据。
只要有一个指标红灯，这半年的心血就得打个折扣。
经过漫长的验证期，第47个小时，最后一批IGBT模块从老化炉里送出来。
一位验收组长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走到韩栋面前：
“韩总，这是48小时连续运行的汇总报告。总产量1200片，成品率93.1%。
随机抽检50片做破坏性测试，耐压余量全部超过20%。”
韩栋接过报告，翻看得很慢，看的格外仔细。
李振南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抓着衣角，目不转睛的盯着韩栋的表情。
韩栋合上报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里面一尘不染的无尘车间。
工人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整个空间内没有任何杂尘。
“李书记。”
“在。”李振南挺直了腰杆。
“你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吗？”韩栋扬了扬手里的报告。
李振南有些紧张：“意味着……我们达标了？”
“不。”
韩栋脸上露出认可的笑容。
“意味着深市全面和全世界的高铁控制芯片接轨，可以正式成为先行者号生产线中的一员。”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钢笔，在报告验收结论那一栏，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通过。
然后是签名，韩栋。
韩栋把笔帽盖上，将报告递给李振南。
“恭喜深市。”韩栋伸出手。
“这是标杆，以后全华夏的工厂，都得照着这个模子刻。”
李振南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看着上面那力透纸背的两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握住韩栋的手，用力摇晃着。
这时候，袁珊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李书记，这是韩总给深市准备的礼物。”
李振南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特殊的铭牌，纯铜打造，上面刻着几个字：
【启航工业联盟·001号基地】
【以此纪念华夏工业迈向高端的第一步】
李振南抚摸着那个“001”，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凉意，心里却是滚烫的。
“韩总，这001号，我接了。”李振南把铭牌抱在怀里。
“深市不会给这个号码丢人，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您指哪，我们打哪。”
韩栋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
燕京南站地下整备场。
这里是整个华夏高铁的心脏地带，保密级别最高。
凌晨三点，先行者号静静地趴在轨道上，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打开牵引变流器的盖板，那里原本预留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一个缺了心脏的巨人。
韩栋提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走了过来。
那是从深市刚刚运到的第一批IGBT模块。
“韩总。”正在作业的老技工停下手里的活，敬了个礼。
“装上去。”韩栋打开箱子，把那些黑色的模块递过去。
老技工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接刚出生的婴儿。
涂抹导热硅脂，对准定位销，拧紧螺丝，连接控制线。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熟练，又无比庄重。
“咔哒。”
最后一声卡扣锁紧的声音响起。
“闭合盖板！”
“接通主电路！”
“升弓！”
随着一阵气流声，受电弓缓缓升起，接触到头顶的高压电网。
“滋——”
电流接通的声音传遍整个车间。
驾驶室里，仪表盘瞬间亮起，牵引系统的自检程序开始运行。
韩栋站在车头前，看着那盏亮起的车灯。
“牵引系统自检完成！”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激动的声音。
“各项参数正常！IGBT工作状态完美！没有任何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