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匈奴战事彻底停歇,北方边境安稳,朝廷立刻重启工程,集中力量加快修建。
时至今日,始皇帝出巡已有数月之久,咸阳到骊山的那条短途铁路,也终于全线竣工,正式投入运行。
铁路通行那日,堪称盛况空前,万人空巷。
咸阳城内外的百姓,听闻有这样一种不吃草料、不用马拉,仅凭蒸汽驱动,便能飞速行驶、承载千钧的钢铁巨兽,无不好奇万分。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纷纷涌向铁路两旁,里三层外三层,将整条铁路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连落脚之处都几乎没有。
当第一列蒸汽火车鸣响汽笛,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缓缓滚动,白色蒸汽滚滚升腾,钢铁身躯平稳疾驰而过时,围观百姓无不瞠目结舌,惊呼连连。
有人惊叹于大秦工匠的巧夺天工,有人敬畏于这前所未见的钢铁造物,更多的人,则是真切感受到。
大秦,已然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蒸汽轰鸣,铁轨延伸,一个属于大秦的蒸汽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而太子扶苏送来的这封亲笔书信,并非只是向公主禀报铁路建成的喜讯,而是带着一个极为重要的提议,前来请教嬴阴嫚。
信中言道,北方草原广袤无边,如今虽已铺设水泥道路,但草原地域辽阔,马车行驶依旧缓慢。
无论是军队调动、粮草运输,还是消息传递,效率终究有限。
扶苏思虑再三,大胆提议:
效仿咸阳,在北方草原之上,也修建铁路,通行火车,以彻底打通北疆交通命脉,强化中原与草原的联系。
看到公子扶苏的这一建议,嬴阴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第一反应便是全力支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铁路与火车,对这片辽阔草原意味着什么。
草原一望无际,地势平坦,少山川险阻,少河流阻隔,恰恰是修建铁路的绝佳之地,远比中原山川纵横之地更为容易。
一旦铁路贯通,火车驰骋,北疆与咸阳的距离,将被大大拉近。
军队可朝发夕至,粮草可源源不断,消息可瞬息通达,即便草原再有异动,朝廷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牢牢掌控局势。
单靠马车与水泥道路,在茫茫草原之上,终究是杯水车薪,效率低下。
唯有铁路,才能真正将草原与大秦腹地,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
此事事关重大,嬴阴嫚也并未擅自做主,而是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将太子扶苏的提议与自己的看法,一并禀报给了始皇帝嬴政。
嬴政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沉默片刻,却并未明确表达自己的看法,既不反对,也不亲口赞许。
嬴阴嫚一眼便看穿了父皇的心思。
如今太子扶苏已然正式监国,处理朝政得心应手,深得百官信服。
父皇此番出巡,本就是有意放权,让扶苏独当一面,积累治国经验,树立储君威信。
草原修铁路这般大事,既然是扶苏主动提出、主动谋划,他自然不会过多干涉,更不会轻易否决,意在让太子放手施为,独掌决断。
君父放权,太子理政,朝野有序,这正是大秦之福。
得到父皇默许之后,嬴阴嫚立刻取来笔墨纸砚,亲笔给太子扶苏写下回信。
信中,她明确表示,全力支持在北方草原修建铁路、通行火车,并结合草原地形、气候、兵力部署、粮草输送等实际情况,给出了一系列细致而可行的建设性意见。
从铁路路线规划,到城池与铁路衔接,再到工匠调配、材料运输,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极具参考价值。
写完回信,她将信封好,交由信使立刻送往咸阳。
诸事已定,她便不再多问,任由太子在朝中主持大局。
她深知,扶苏仁厚而有主见,沉稳而不失魄力,定能将此事办得稳妥妥当。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始皇帝的车驾,一路巡狩,一路游览,不知不觉间,竟再次来到了泗水郡境内,算是故地重游。
立于泗水郡的土地之上,望着熟悉的山川地貌,想起数年前的往事,嬴阴嫚心中不由得涌起万千感慨,思绪翻飞。
数年之前,她正是在此地,慧眼识才,将那些原本在历史上叱咤风云、左右时局的人物,一一纳入麾下。
那些本该在秦末乱世中揭竿而起、搅动天下的英才,如今皆在大秦朝堂之上各司其职,施展抱负,为大秦的强盛添砖加瓦,而非成为颠覆大秦的利刃。
一想到此处,她心中便多了几分安定与自豪。
历史的轨迹,早已因她而彻底改写。
只是,这份感慨尚未散去,嬴阴嫚的脑海之中,却突兀地浮现出一个人名,一个让她始终无法完全放下的名字。
柳眉微蹙,轻声自语:
“项羽……”
自从上一次围捕失利,被项羽侥幸逃脱之后,这些年月,她从未放弃对此人的追查。
暗卫、密探、地方官吏,无数眼线撒遍四方,但凡有一丝一毫关于项羽的踪迹,都会立刻上报。
可结果,却让她颇为意外。
期间虽有几次零星线索,发现过疑似项羽的踪迹,可等到暗卫赶去探查之时,却早已人去楼空,一无所获。
时至今日,竟然一直未能将其抓获,甚至连他确切的藏身之处,都未能摸清。
反观项羽的叔父项梁,倒是早已被大秦官军擒获,囚禁于咸阳大牢之中,严加看管,未曾有半分差池。
朝廷留着项梁一命,本就是想以他为诱饵,引项羽现身,一举将其擒杀,以绝后患。
可项羽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项梁被囚,始终不曾露面。
嬴阴嫚轻抚指尖,心中暗自思忖:
“不过就目前天下大势而言,即便项羽依旧在外逃窜,恐怕也再难掀起历史上那般滔天巨浪了。”
对此,她有着十足的信心。
如今的大秦,兵强马壮,国势鼎盛,朝堂清明,百姓安定。
北方匈奴已被平定,南方疆域稳固,基建大兴,铁路将兴,国力蒸蒸日上,远非历史上那个苛政频发、民怨沸腾的秦朝可比。
项羽即便有万夫不当之勇,有推翻大秦之志,面对如此稳固强盛的大秦,也无异于以卵击石,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即便如此,一丝隐忧,依旧萦绕在她心头。
“只是,过去了这么久,暗探遍布天下,竟然一直没有发现项羽的确切踪迹……”
嬴阴嫚眉头越蹙越紧,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
项羽并非籍籍无名之辈,身材高大,勇武过人,气质桀骜,辨识度极高,按理说,绝不可能轻易隐藏行踪。
可偏偏,大秦无数密探,多方追查,却始终查不到他的下落,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莫非,他早已悄悄离开大秦疆域,逃往异国他乡,再不敢回来?
还是说,他有什么过人的隐匿之法,藏身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避开了所有眼线,彻底销声匿迹?
又或者,背后有什么自己未曾察觉的势力,在暗中庇护,助他隐藏行踪,躲避追查?
风掠过旷野,吹动她的发丝,嬴阴嫚望着远方苍茫的天色,心中那一丝淡淡的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项羽一日不除,终究是一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