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又回到了那北逃之中,燕王赵棣打了一个寒颤,直到感受到一缕温暖的气机抚摸过发颤的身体,才回过神来。
耳畔依旧是马蹄声如雷,放眼望去,那些都是他麾下的铁骑。
“殿下,又想到那些事情了?”
一袭墨色儒袍的明阳先生温声道,“苏南风已死,武威军已残,燕王殿下这次回京定是有一番机缘。”
“机缘?”
从蟒纹袖袍中拿出一方锦帕,赵棣擦拭着额头渗出的细细冷汗,望着离阳帝城方向,轻声低语道。
“明阳先生,本王已经不再奢求那把椅子,不过是想问子嗣留下一处可以安身之地。”
“亲至离阳帝城,是圈禁,亦或是入绣衣阁台的诏狱都可。”
“呵呵,燕王殿下当真是这样想?”
明阳先生继续摩挲着手中古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一丝一缕顺着光洁的指尖没入体内。
“这位武威侯世子的青木引气术果真不凡。怪不得他要收拢所有宗派、世家从剑气山秘境中带出来的宝物。”
.....
离阳帝城,太极殿。
整座大殿站着近千人,依旧感觉十分空旷。
在京四品以上的文武群臣尽数在场,三公九卿,六部尚书一袭朱紫绯袍,躬身站在群臣之首。
左右两侧,一根根蟠龙巨柱,足有七十二根,金柱四周有着两圈灯火,每一处火苗时刻跳动,时不时有青袍内侍以挑起灯油中的灯芯,让火光保持最亮。
金柱阴影下,密密麻麻站着上千名绣衣卫,他们背对太极殿上的群臣,如同泥塑雕像,没有半点声响,就连呼吸也是几不可闻。
殿外一片漆黑,夜幕笼罩着四野,让离阳帝城如同一头凶兽匍匐在大地上,城中的无数闪烁的万家灯火,如同这头巨兽身上散发的光斑。
此时,太极殿内,满殿群臣,嘈杂混乱。
大离王朝多少年了,没有连夜召集群臣了。
他们不少人都是从美人软玉香怀中被侍女仆从唤醒,匆匆慢慢穿戴官袍来到此地。
上一次,离阳帝城所有在京官员被皇朝内侍唤入宫中,还是当今官家登基那一夜。
殿内不少老人还能回想起,那一夜,一位身披甲胄的将领,浑身是血,手握长槊,站在太极殿外的御道一侧。
左右两侧更是有着数百死士,他们个个浑身代血,手中的兵刃上还在不断滴血。
那名一身黑甲的将领,后来众人都知道了他的名讳,苏南风。
而他身后,那数百死士,他们自那一夜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离的武威侯,以八百死士助大离二皇子赵棡登临帝位,那些死士成军为武威军。
今夜,又是深夜,离阳帝城中并无兵马厮杀,武者乱斗。可当内侍宦者挨个敲门,传达宫内旨意,让满殿群臣无比心惊。
大离王朝难道又要变天了?
“寒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家连夜召集我等来太极殿到底有何种要事?”
一袭朱紫锦袍的兵部侍郎寒易耸了耸肩,“王大人,此事本官也不知晓。官家是绕过我们兵部,命各地藩王带兵进京。莫不是藩王要进京了。”
各地藩王、各路节度使带兵进京本是禁忌,然而赵官家一意孤行,甚至绕过了六部,独自下旨。
这可就难为了户部,自旨意下达以后,各地藩王竟然当真奉诏,外地藩王和各地的节度使纷纷带兵进京。
就算最少的一路也有数千人,最多的更是有数万大军,这些人的吃喝粮草都需要大离户部来负责。
此时,头最大的应当是户部尚书李诩,可这位户部尚书,站在百官首列,闭目养神,对身后的混乱、嘈杂,充耳不闻。
“官家驾到!”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站在龙榻旁的一名紫袍大宦官用公鸭嗓,高声大喊道。
于此同时,太极殿内,蟠龙金柱发出一阵“轰”的轰鸣,彻底盖住了满殿群臣的杂乱私语声。
众人纷纷站在各自的位置,低头垂眉,躬身侍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后殿传来,每走进一步,就如同踩踏在群臣心头。
满殿官员心中微颤,不知赵官家为何深夜召集他们前来,所谓何事。
可当不少人偷瞄向站在首列的六部尚书,并无异常之色,他们心中也就稍稍安定。
自然,不少人眼尖的官员也留意到了,神武军、捧日军两位大将军今夜也出现在太极殿上,即便两位站在武将人群中,还是被有些人发现了。
离皇赵棡走上龙阶之上,一甩袖袍,侧头盯着满殿群臣,眸中泛着冰冷的寒芒。
一双冰冷的眸光缓缓扫过太极殿上的群臣,方才在龙榻上坐定。
众人都躬着身,赵官家不开口,六部尚书不开口,殿内其他人更不敢开口,。
忽然间,一道混混沉沉的呼噜声响起,惊得满殿群臣不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唰~”
数百道目光同时望去。
殿内数百名官员,纷纷注视着站在六部九卿中一位锦袍老者,若不是旁边的礼部尚书勉力帮扶,两人怕是就要同时跌倒在太极殿上。
离皇陛下最终轻咳一声,将那名打着呼噜的锦袍老者唤醒,有些不悦道,“倒是朕做的不对了,夤夜将诸位卿家招进宫中。”
“臣等惶恐!”
“臣等惶恐!”
“臣等惶恐....”
满殿群臣五一不拜,就连左右两侧千名绣衣卫也一同转身,单膝跪地,右手将腰间悬着的金错刀重重砸在金殿上。
整齐划一的,落地声,带着一股肃杀,穿过群臣心间,众人立刻困意全消,纷纷打起精神。
就连方才那名打着哈欠的锦袍老者也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俯视着跪在下方的满殿群臣,离皇陛下冷冷道,“武威军已反!想必在场不少卿家都已经知晓。”
武威军反叛??!!!
那可是当今官家,正是坐在龙榻上这位亲自命令武威侯苏南风所创。
武威军奉命南征宋国,已然死伤大半,就连赵官家手中的刀,武侯苏南风也已经死了,武威军怎么可能会反叛?
“嗡~”
太极殿中,跪在最后面的数百名官员脑袋还是晕乎乎,他们不敢相信武威军会反叛。
可身在朝堂,大家都是人精,何况此事还是赵官家亲口所说。
不少人努力抬起头,试图看清龙阶之上,龙榻上那位赵官家脸上的神色。
可惜,距离太远,也太高,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加之即便有蟠龙金柱四周的烛火,让巨大的太极殿光线依旧昏暗。
“官家,此事是不是有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