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南境三州，江州、淮州、扬州。依次和齐国、梁国、陈国相连，以巨川河为界。
过去数十年，大离多次南下，双方以巨川河一线多有重兵防守。
即便是十万武威军兵临宋国汴京城，巨川河东段的三国边界上依旧囤驻着将近二十万大军。
巨川河以北，扬州境内有振武军驻守，淮州境内有曜武军驻守，江州境内有灵武军驻守。
此三军由大离朝廷执掌，主要用于监视齐国、梁国、陈国的动向。
巨川河上，常年巨船艨艟游弋，其上有武者甲士坐镇。
一年前，武威军南下以后，齐梁陈三国就在巨川河一线云集了不少兵马，担心大离朝廷声东击西。
好在，振武、曜武、灵武三支大离边军只是加派了斥候在大河沿岸布防，并没有南下的迹象。
即使是三国派大军支援宋国，围杀武威军之际，江州、淮州、扬州三地的边军也并没有南下。
一身银甲的蔡燕回双手扒在城垛上，拧眉望着西北方向，神色复杂。
半月前，武威军北上的消息已经自西面传了过来，这让振武军的军心有所动摇。
大将军担心大河南边的陈国有异动，就派遣他亲自坐镇石头城。
石头城是陈国北上毕竟之地，为了提防陈国，蔡燕回将城中所有斥候都洒了出去，时刻监视着巨川河上南边的动向，甚至不惜重新启用了多年被废弃的沿河哨楼。
作为扬州最南边的军镇重关，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城中一些守将偶尔还会和陈国做一些走私生意。
南来北往的商旅时不时会出现在石头城外的集市中，其中不乏会有双方夹杂的密探暗子。
这也是大离王朝和南朝四国惯用的手段。
蔡燕回到来以后，得知城中竟然还有守将在经营城外的集市，他以雷霆手段镇压，甚至还斩杀了那位六境都尉。
集市此时人去楼空，一派苍凉，已经风干的都尉尸体在南风的吹拂下，在集市栅门外悬挂着，散发着一股恶臭的气味。
才短短数日，石头城人声鼎沸的集市就只有偶尔几头野狼窜过。
“蔡将军，西面有传来消息，武威军已经出了平原之地，正在继续北上。”
一名六境武者，身穿一袭甲胄，自城下纵身飞掠而上，喘着粗气急声道。
“看来，武威军当真是要叛乱了。”蔡燕回眉头皱得更深了，远眺西北方向的苍茫群山，似乎是要穿过江州、淮州两地。
“将军何必担心呢？大将军不是带了一路牙兵北上回京嘛？说不定会半路就消灭了那些叛军。”
来人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水囊，连续喝了几大口，宽慰道。
蔡燕回收回眸光，叹了一口气道。
“你不知道，武威军能够两度南下，马踏汴京，就算被打残了，其战力依旧不可小觑。这一次不知官家为何召集各地藩王、各路节度使，还有大将军进京。如此以来就让地方的守军力量空虚不少。”
“将军是担心叛军会自西而来，不是还有曜武军和灵武军嘛？加之北方的京东各路，那可都是世家望族们的地盘，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武威军打过去。”
“韩苇你不懂，武威军这次北上，可不是一支孤军。不然我也不会匆匆南下来到石头城。甚至不惜暂停集市。”
蔡燕回轻轻拍了拍来人的肩头，提醒道。
将手中水囊丢给一旁亲卫，韩苇抬起袖袍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一脸不以为然，“将军你是不是太过忧虑了。西边传过来的消息，武威军已经不足三万，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消息终究是消息，你我并没有亲眼所见。”蔡燕回转头看向南方十余里外的巨川河，幽幽道。
“能够破势宋皇开城投降，武威军这位世子殿下定然不简单。听说西面传来了一部修行功法，被那些世家大族和隐世六教派拦了下来。就连大将军府也在阻拦振武军的将士修炼此功法。”
“将军！！”
闻言，韩苇脸色骤变，一脸担忧，看向蔡燕回，压低声音提醒道。“此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小心...”
“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难不成你还担心我的亲卫中有叛徒？”蔡燕回眸光一愣，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追随他的亲卫。
十多人，都是六境武者，他们可都是蔡家豢养的武者，加入军中就是为了护卫蔡燕回的安危。
“这段时间，只要陈国那边没有异动，大家就可以高枕无忧，就怕陈国那边不安分，趁着武威军叛乱之际，想从大离身上撕扯点血肉。”
“将军，陈国派兵去了宋国，应当不会...”
韩苇话才说了一半，就注意到蔡燕回脸上神色微变，顺着蔡燕回的视线望去，只见巨川河上不断出现巨船艨艟，自南边急速驶来。
已然即将靠近北岸。
“那些沿岸的斥候和哨楼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狼烟和斥候飞骑都没有传消息回来！”韩苇盯着南边，不断逼近巨川河北岸的巨船艨艟，咒骂道。
“真晦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示警！！！！向大将军府传递军情，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
蔡燕回沉声大喊道，心情十分焦急，不过还是让自己强自镇定。
以他武道七境的目力，已经可以大致判断出来，陈国这次派出的大军至少有五万，绝不是石头城中三万守军可击退。
很快，石头城中就金鼓齐鸣，正在修整的振武军纷纷披甲，冲上城头。
城内的百姓、商旅、世家大族见怪不怪，这些年，石头城上中的金鼓就没断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
然而，当城中百姓、世家、寒门眼尖的人，看到北城楼上高耸的箭楼上燃烧起滚滚狼烟，都察觉到不对劲。
纷纷派出家中在振武军中有门路的子弟开始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
巨川河此段足有百丈之宽，可在十境大宗师的速度下，轻而易举就飞渡而过。
至于北岸上的哨楼和斥候飞骑，他们中最高也不过是六境武者，在九境小宗师出动下，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何况是做出示警的举动。
蔡燕回绝不可能想到，陈国这一次北上，打头阵的竟然是十境大宗和九境小宗师。
他们可都已经站在武道最高处，岂会做这种冲锋陷阵之事。
当蔡燕回飞掠下城头，身后追随的数十名亲卫一同飞掠而出，他们才出城不到一里之地，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将军，不对劲！快撤！”
韩苇率先挡在蔡燕回身前，凝视向左侧的集市方向，那名都尉的尸体还在木杆上悬浮着，然而集市内，一处不起眼的茶棚中。
本该空空如也的茶肆中，此时竟然侍立着两道身影。
两人都是一身火红甲胄，静静矗立在那里，仿佛本就不存在。
而他们前面，茶桌前，端坐着一名红袍男子，一身华服锦衣，右手正静静为自己沏茶。
若不是这股淡淡的茶香，他们数十人还不会发现左侧集市中的异常。
蔡燕回凝重的盯着出现在集市茶棚中的红袍男子，高冠华服，气度非凡，右手缓缓拨弄着茶盖，袅袅升腾的茶水雾气，让他的脸庞朦胧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