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至,苏云霄指尖微凝,一缕精纯剑意自掌心迸发。那道遁逃在即的蛇妖虚影,竟被这道快如流光的剑光生生钉死在前方岩壁之上,鳞甲碎裂,妖光黯淡。
蛇妖剧痛之下狂性大发,身躯狂乱扭动,欲要挣脱剑势遁走。可不等它妖力再起,苏云霄眸色一冷,数道更为凌厉的剑光紧随其后,如流星贯空,尽数洞穿其妖躯。
殷红妖血顺着冰冷剑芒汩汩淌落,滴在滚烫黄沙之上,转瞬便被蒸发成一缕淡淡的腥气。
蛇妖挣扎渐弱,周身妖气溃散,再无半分遁逃之机。
便在同一刹那,苏云霄身形如电破空而至,足踏一道灵光飞梭,悬立半空,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身下身躯震颤、面露痛楚的蛇妖。
蛇妖方才被剑光穿体,第一念并非惧死,而是妖性桀骜,心头骤起暴怒,恨不得回身扑杀,与这突然出手的修士拼死一搏。
可那剑意凛冽如天刑,一入体便锁死其妖力,让它连抬首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万般凶焰转瞬化为恐惧,它再不敢有半分桀骜,只得颤声哀求:“前辈饶命,求您高抬贵手,饶小妖一命!”
前一刻,眼见便要遁入前方岩林,蛇妖心中暗存歹念,只待将身后那人族修士诱入埋伏,再伺机而动。
可它算盘尚未落定,苏云霄抬手间的剑光已然贯入他的身躯,封死所有灵窍,根本不给他半分遁逃之机。
这一刻,它仰头望着立在灵光飞梭之上、气度超然的年轻修士,整个身躯都在颤栗,心中那点凶戾与反抗之念,瞬间被碾得烟消云散。
它不过是筑基初期的妖修,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面前,如蝼蚁面对山岳,对方抬手便可将它轻易镇压抹杀,连挣扎都是多余。
不由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透妖鳞。
蛇妖并非不想嘶吼召来同伴,只是被死死钉在岩壁上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十数道剑孔贯穿肉身,鲜血如泉涌般不断渗出,顺着冰冷岩石淌落,在脚下黄沙间积成一大片刺目血泊。
妖力溃散,体内妖丹受制,它连动弹一指都难如登天。
十余息沉寂过去,苏云霄才居高临下,淡淡开口,语气淡漠如冰,不带半分波澜:
“饶你一命,并非不可。只是,你打算拿什么来换这条性命?”
“对了,莫要心存侥幸,耍什么花样。我的手段,你方才已然领教。若敢动半分歪心思,我不介意直接取了你的妖丹。”
话音未落,苏云霄右掌微抬,掌心朝上,一缕青色剑意流光缓缓旋动。
随着流光转动,一股无形之力直锁蛇妖丹田气海,令它的妖丹震颤,神魂皆惊。
“不敢!小妖绝不敢!”
蛇妖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小妖身上所有宝物,尽在这枚虚空戒中!”
它周身妖光一闪,化去大半妖形,一枚灰色戒指飞掠而出,凌空飘至苏云霄身前,静静悬浮,不敢有半分异动。
苏云霄右手骤然攥拳,一股无形剑意骤然收紧,蛇妖当即发出一声压抑惨哼,周身本就狰狞的剑伤再度崩裂,鲜血汩汩渗出,染红整片岩壁。
苏云霄神念一扫,略过那枚虚空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蛇妖将其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顿时魂飞魄散,连忙涕泗横流哭求。
“前辈明鉴,小妖不过是区区筑基妖修,在这茫茫无尽沙海中四处游历,耗费数十年光阴,才堪堪攒下这点家底,再无半分隐瞒!”
它唯恐苏云霄一怒之下碎了它妖丹,身躯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就这点东西,想换你这条蛇命,怕是不够。”
苏云霄信手一摄,将那枚虚空戒摄入手中收起,依旧居高临下,淡漠俯视着蛇妖。
虚空戒内丹药寥寥,唯有十余块上品灵石、上千块中品灵石、上万块下品灵石,对于以前的他实在不值一提。
蛇妖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强堆谄媚笑容:“前辈,小妖所有家底都在此了,若是……”
它心头微一迟疑,暗自盘算是否要将对方引至那处隐秘矿脉。
苏云霄见对方竟还在迟疑,双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右手翻转为掌,毫不留情,轰然拍向整片岩壁。
“前辈饶命!小妖知晓一处灵脉矿洞!”
听闻灵脉矿洞四字,苏云霄眸中冷意更盛,掌势非但未收,反而轰然拍下。汹涌灵力如海啸奔涌,顷刻间便将蛇妖所钉的巨岩震成齑粉,狂沙碎石漫天激扬。
浩荡灵气余波扫过,蛇妖身上衣袍瞬间又多出百道豁口,道道伤口渗血如泉水,,顺着衣摆汩汩流淌,很快在脚下积成血洼,将它双脚牢牢紧固在沙地之中。
蛇妖身躯战栗的愈发惶恐。
苏云霄声音愈寒,字字如冰刃淬雪:“你当真以为,我这般好欺瞒?”
即便在太初大陆东隅,灵脉亦是有主之物,更何况他如今身处太昊大陆无尽沙海,此等地界岂会有无主灵脉?
“前辈,是……是一处残脉,早已废弃的残脉!”
蛇妖只觉身躯如破漏皮囊,鲜血源源外泄,若再不医治,不等眼前这人族筑基大修捏碎他妖丹,便要先失血过多而亡。
“残脉?”
苏云霄冷冷吐出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其中又有一丝怀疑。
蛇妖听出一线生机,当即颤声急道:“是真的!小妖这些灵石,全都是从那处残脉之中侥幸所得,绝不敢欺瞒前辈半分!”
蛇妖虚空戒中的灵石,对于当下的他还算是颇丰。苏云霄心中微动,已然生出几分念头。
心念一转,锁在蛇妖体内的剑意稍缓。蛇妖顿时如释重负,瘫软在血泊之中,衣袍早已被血水浸染,狼藉不堪。
它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是捡回一条性命,狭长的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大口喘息不止,忙从残破衣袍中摸出几粒回气丹,连忙立刻服用。
“前辈,那处灵脉虽已废弃,可依旧有不少修士盘踞开采。”
蛇妖匆忙开口,生怕迟了一步再惹动苏云霄的杀意,“只是他们都驻守在外围,真正进矿洞挖掘的,不过是附近被驱役的普通人族罢了。”
“我等若是前往,须得隐秘潜行,不然……”
蛇妖小心瞥了苏云霄一眼,后半句不敢多说。
苏云霄心中已然了然,即便他已是筑基境大圆满,若对方修士联手合围,依旧会平添麻烦。
“在前带路。”
在无尽沙海之中飞渡数月,风沙日晒,他肤色已是微黑,面容愈发棱角分明。若不是蛇妖虚空戒里多是土灵晶——这类蕴含精纯土系灵力的灵石,苏云霄本不愿如此涉险。
他身怀五灵之体,如今唯独土灵体尚有欠缺,这一处残脉,或许能补上他修行的最后一块短板。
苏云霄此刻心中唯一想法,便是尽早冲破筑基境瓶颈。他虽已逃离太初大陆,却仍在十方界内,并不安全。
唯有修为提升,方能更好隐匿自身,稳妥求生。
“前辈……当真要去?”
蛇妖连服数粒回春丹,气色稍缓,才艰难撑身而起。
它正迟疑该如何引路,忽觉身躯一轻,下一刻已被摄至苏云霄所立的灵光飞梭之上。
蛇妖浑身一颤,魂都吓飞了半截,连声颤语:“前辈,我,我——”
“放心。”
苏云霄语气淡漠,目光远眺沙海尽头,“你所言若是属实,我便留你一条蛇命。”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得了活命允诺,蛇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颤巍巍指向北方。
苏云霄眸中灵光微闪,足下飞梭骤然迸发一声轻啸,灵光轰然一绽,原地竟被余劲轰出数十丈深坑,血污砂石尽数被碾入地底,消弭无痕。
下一瞬,飞梭已划破长空,径直遁往北方天际尽头,只留一道淡淡流光。
为维持飞梭速行,苏云霄神念微动,自虚空戒中取来五枚下品灵石,随手嵌入飞梭阵盘之内。灵力补下,飞梭灵光更盛,如流星赶月,在无垠沙海上空疾驰而去。
......
无尽沙海深处,一座荒古山谷隐于风沙之中。黄沙漫天,蔽日遮目。粗砺砂石被狂风卷动,在天地间呼啸滚荡。
狂风肆虐下,寻常人踏入便会被绞成血雾,普通练气修士也不会靠近。
狂风卷着沙尘层层叠叠,阻隔了视线,四野只闻风啸如鬼哭,再无半分生机声响。
深入狂风核心,方见一座灰蒙死寂的山谷。岩壁之上,零星凿着几处简陋阁楼,石道蜿蜒崎岖,如巨蟒般潜入地底深处,直通谷心隐秘之地,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气。
岩壁阁楼之内,隐隐透出几缕吞吐天地灵气的微弱气机,内里数道身影沉寂不动,正是镇守此矿脉的修士。
山谷高空,更有修士御使飞行法器巡弋警戒,时而俯冲而下,查验从谷底运出的灵脉残石,神色冷厉。
谷底之下,碎石甬道纵横交错,如蛛网般蔓延向地底幽深处,偶有几点火光明灭,映得岩壁明暗不定。
一条主甬道内,成千上万名矿工正挥凿开山,这些矿工各个衣衫残破,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更有年迈中年男子背着沉重竹篓,佝偻身躯,一步一喘,将一篓篓灵脉残石艰难向外搬运,尽显艰苦。
这些凡俗劳力,只为求一口苟活的食粮,便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劳作。
裴邈尘咬紧牙关,抬手轻轻扯动肩上绳索,想稍稍挪开几分,让那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脓疮遍布的肩头缓得一丝气息。
可他指尖刚一动,右肩脓包便被绳索轻易磨破,脓水混着腥红鲜血,顺着沾满尘泥的粗布麻衣浸透而出,剧痛钻心,令他嘴角不住抽搐。
“小裴,怎么了?”
身旁一同背石的驴老头听得这声压抑痛呼,连忙回头望来,浑浊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关切,低声问道。
“驴老哥,不妨事,只是肩头的脓疮破了。”
裴邈尘强忍着刺痛,低声应道。
“唉,你这娃怎就不听劝!”驴老头重重叹了一声,“我早说过,肩头要多裹几层粗布,此处受力最狠,你若不想双臂就此废去,便听俺老驴一句。”
“眼看便要入冬,我想着省下些布料,给妻儿多缝几身衣裳……”
驴老头听得心酸,无奈摇头,自腰间解下一条破烂却还厚实的粗布条递过去,沉声道:“要想护着妻儿,先护好你自己。真成了废人,老婆岂不是要便宜了别人。”
“不会的……绝不会的。”
裴邈尘接过布条,脑海中浮现出妻子清秀容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弱却温柔的笑意。
迟疑片刻,裴邈尘终究还是接过驴老头递来的粗布条,飞快在肩头缠了厚厚一圈,想勉强压住疮口。
可脓疮已破,脓水与血水仍不断渗出,每往前挪动一步,肩头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仿佛筋骨都被生生扯动。
好在矿洞出口已不远,约莫万丈远近,亮光遥遥可见。
“快了,再撑一撑,马上就到出口了。”
驴老头迈着沉重步伐,枯瘦身影在洞口天光与洞内火把的映照下被拉得颀长。
一行矿工步履蹒跚,额间冷汗顺着鬓角滚落,砸在满是尘土的甬道地面,转瞬便被干涸的沙石吸得无影无踪。
一道道干瘦身躯,在矿道中佝偻前行,每一步都带着求生的执念。
也不知跋涉了多久,裴邈尘终于望见矿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深深吸进一口混杂着黄沙的粗浊气息,嘴角却扬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洞外广场上,早已聚起上千道身影,皆是与他一般的苦命矿工。
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侥幸与欢喜——能从暗无天日的地底活着出来,便已是天大的幸运。
至于那些没能走出矿洞的人,早已尸骨无存。
裴邈尘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本就覆满尘沙的脸庞上,顿时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污痕,显得愈发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