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千的心瞬间坠入冰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枚虚空戒里有多干净。
别说私藏的矿脉灵石,就连日常修行勉强够用的几枚低阶灵石,也早已所剩无几。
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他深谙于心,却从未想过,面前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前辈,出手会这般迅速果断,没有半分试探。
他满心苦涩,暗自腹诽,自己镇守这七莘谷矿洞数月,每日辛苦巡查,可纳兰家分发下来的灵石本就微薄,大半都要上交,余下的勉强够维持筑基期的修为运转,哪里有多余的灵石可藏?
片刻后,苏云霄收回探入纳兰千虚空戒的神识,眉峰微挑,语气里褪去了几分杀意,却依旧带着冷意。
“看来你还真没有监守自盗。”
神识探查的触感清晰无比,那枚虚空戒内里的灵石少的可怜,比他随身携带的虚空戒还要干净半分。
可越是如此,苏云霄心中的疑虑就越重,这处矿脉被重点管控之地,更是有两位筑基修士在此镇守。
他目光扫过四周,矿洞岩壁上还残留着坍塌的碎石,粉尘尚未散尽,先前突如其来的坍塌,硬生生阻断了探查矿脉深处的通道。
灵脉核心所在的地底深处,早已被厚重的岩石彻底封死,神识也难以穿透分毫。
苏云霄凝眉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捻动,周身的灵力忽明忽暗,显然在飞速思索。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笃定。
“这处矿脉应该没有被开采殆尽,不然也不会留下两位筑基修士镇守此地。”
话音未落,他眸光陡然转冷,寒芒直逼被制伏在地的纳兰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你还派其他人回去报信了?”
方才飞冲出去、欲要往家族方向报信的纳兰念,早已被苏云霄暗中出手当众解决。
苏云霄的目光如寒刃般锁在纳兰千身上,心底最忌惮的,便是对方早已暗中派了其他修士出去通风报信。
若是消息传回纳兰家或赵家,必会引来更多筑基修士,届时想要安然离去,只会更加麻烦。
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碎石堆上的粉尘被无形的灵力搅动,缓缓升腾。
“没,没,没,绝没有!”
纳兰千被那股威压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泛白,神色骤然紧绷,瞬息间便读懂了这位筑基前辈眼底的沉凝与杀意。
他忙不迭地摇头,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纳兰千心中明镜似的,面前这位可是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士,灵力浑厚远超自己,自己敢有半点谎言,后果极为严重。
若是此刻还要有半句虚言,这位前辈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轻易捏碎他的丹田气海。
稍稍定了定神,纳兰千斟酌着语气,不敢将话说死,声音压得极低。
“不过,在下和赵家的赵怀津,曾命令其余修士前往各处矿洞探查,就是……就是怕矿脉再有异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希冀,方才他与那妖修斗法时,并未压制筑基境的灵力波动。
那般剧烈的气息碰撞,想必早已惊动了矿洞深处的其他修士。
纳兰千的心思飞速运转,暗中祈祷着,纳兰家的同族修士能趁机偷偷潜逃出去报信。
即便不行,还有赵怀津那位筑基修士在,只要赵怀津能脱身,总能引来援兵,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份希冀像微弱的火苗,在他心底勉强燃着。
然而,苏云霄接下来的一句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们已经都死了。”
苏云霄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落在纳兰千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这句话,彻底断了他所有的后路,纳兰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纳兰千心中的小心思,苏云霄看在眼里,却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他此刻满心都是七莘谷矿脉的灵石,只要纳兰家、赵家这些背后掌控矿脉的家族,不会在短时间内收到消息、派遣修士赶来,他就还有足够的时间得到矿脉中蕴含的灵石。
苏云霄指尖灵力微微流转,他用神识又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的修士气息,才稍稍放下心来。
目光转向谷底,那些幸存的凡俗矿工正蜷缩在碎石堆旁,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沾满灰尘,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底满是恐惧。
方才筑基修士的斗法与杀戮,早已让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矿工吓得魂飞魄散。
苏云霄淡然扫过,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对身旁的夏果果吩咐道。
“你去看住那些人,不得让任何一人走脱。”
夏果果顺着苏云霄的目光望去,瞥见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俗矿工,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连忙躬身点头称是。
“前辈放心,晚辈定然不会让一人逃脱。”
她心中暗自腹诽,若是换做自己做主,为了永绝后患,早就将这些幸存的凡人尽数屠杀,不留半个活口。
省得日后走漏风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深知苏云霄的实力与性子,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将心底的狠戾压下。
旋即,她周身灵光一闪,身影化作一抹迅捷的遁光,悄无声息地隐入头顶淡淡的灰蒙蒙烟尘之中,暗中监视着谷底的一举一动。
“前辈,前辈饶命啊!晚辈一定如实相告,求前辈留晚辈一条活路!”
纳兰千见夏果果离去,连忙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苦苦哀求,希望可以争取一线生机。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苏云霄便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猛地转身,冷冷打断他的话语,语气里满是威慑。
“在前带路,若是敢耍半点小心思,后果你是知道的。”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进入矿洞深处,抵达灵脉所在之地,将其中蕴含的灵石掠夺一空。
苏云霄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并非阵法师,无法直接破解坍塌的岩石屏障,只能借助纳兰千的指引,否则也不必如此麻烦。
“知道,知道!前辈放心,晚辈绝不敢耍花样!”
纳兰千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一丝狂喜,只要能保住性命,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苏云霄不再多言,一甩袖袍,便撤去了禁锢在他身上的灵力。
纳兰千浑身一松,连忙躬身行礼,随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带头朝着其中一处相对完好的矿洞急速飞掠而去,苏云霄紧随其后,周身灵力戒备,目光谨慎地扫视着矿洞四周。
......
矿洞深处,漆黑幽深,只有赵曲澜周身微弱的火光映亮身前数尺之地,岩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他已然躬身行进了数千丈,前方甬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盛,隐约能感受到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吹来,眼看就要走出矿道,抵达前方的悬崖峭壁。
那缕山风拂面而过,驱散了矿洞中的阴冷潮湿,令赵曲澜紧绷了数年的心神骤然一轻,肩头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他暗自盘算着,矿洞坍塌,数十万凡俗矿工尽数殒命,这般大乱之下,赵家定然会以为他也葬身矿洞之中,无人会深究他的踪迹。
如此一来,他便能彻底隐匿七莘谷矿监的身份,带着虚空戒中私藏的灵石矿石悄然脱身,再伺机寻处安全之地将矿石出手。
想到此处,赵曲澜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希冀,他天生无灵窍,自幼便无法引气修行,只能做个凡人,仰人鼻息,甚至是父母接连死去,自己被家族压榨也无计可施,只能苟延残喘。
可只要有了这笔灵石,他便能重金请求一位筑基修士,帮他强行打开体内灵窍,摆脱凡人之身,踏入修仙之路,这是他毕生的执念。
踏出矿洞的那一刻,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片刻后才缓缓适应。
眼前是入目葱郁的陡峭悬崖,藤蔓缠绕着嶙峋山石,茂密的山林郁郁葱葱,与矿洞外七莘谷的漫天狂沙、荒芜贫瘠形成了鲜明对比,山风呼啸而过,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赵曲澜径直走到悬崖凸出的岩石上坐下,回望了一眼身后漆黑狭长的甬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处秘道,是他利用矿监的身份,暗中耗时三年,趁每次亲自下矿巡查之机,一点点挖通的,每一寸都藏着他的隐忍与算计。
也正因他时常亲入矿洞,假意督促,才让那些矿工愈发卖力,无人察觉他的异样。
赵曲澜背靠冰冷的山石峭壁,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夹杂着矿洞的湿气,抬手用力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渍与灰尘,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
“直到如今,赵怀津和纳兰千都没有发现我。只要走出这片山林,就彻底离开了七莘谷,赵家即便派修士前来调查,也只会将我当成数十万遇难矿工中的一个。”
话音落下,赵曲澜右手紧紧攥成拳头,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甬道入口,点燃了提前藏匿在此的火药引线。
火星顺着引线飞速蔓延,映亮他决绝的脸庞,他盯着漆黑甬道中闪烁的火光,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一跃而下,身影裹挟着山风,瞬间消失在下方浓密的葱郁山林中,杳无踪迹。
不多时,甬道中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冲击波席卷而出,七莘谷的山体再次剧烈震颤,碎石滚滚而下,轰然坍塌,彻底掩埋了这条秘道。
甬道崩塌的轰鸣声震彻山谷,山石碎裂的巨响尚未消散,漫天碎石还在簌簌坠落之际,一道诡异的黑色残影便如闪电般急速飞掠而过,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轨迹,几乎挣脱了视线的捕捉。
下一刻,残影骤然凝实,苏云霄的化身便稳稳立在了赵曲澜此前停留的峭壁之上,衣袍被爆炸的气浪与山风猎猎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