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冷冽,扫过脚下还在发烫的碎石与被烟尘笼罩的甬道入口,没有半分迟疑,神识陡然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威压,朝着方圆千丈之内迅猛覆盖而下,每一寸山林、每一处沟壑都被细密探查。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锁定了密林深处一道仓促逃窜的身影,正是刚跃下悬崖的赵曲澜。
苏云霄的化身眼底寒芒一闪,身影再次化作残影,没有丝毫停顿,循着那道气息,朝着下方郁郁葱葱的密林中急速掠去。
就在苏云霄化身追击赵曲澜的同一时间,脚下山体深处的矿洞之中,一阵剧烈的震颤陡然传来。
那些未被纳兰家、赵家修士布置固土符的矿道,岩壁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头顶的泥土与碎石簌簌坠落,击打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粉尘弥漫,将原本就昏暗的矿洞衬得愈发浑浊。
唯有被固土符笼罩的区域,岩壁依旧稳固,灵光一闪一闪,勉强隔绝了坍塌的危机。
其中一条深入地底、直通灵脉的矿道里,纳兰千对头顶不断坠落的泥土与碎石全然不在意,哪怕几粒碎石砸在肩头,他也只是微微一僵,连抬手拂去的心思都没有。
他周身灵力紧绷,脊背绷得笔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这一路前行,越是靠近地下灵脉所在之地,矿道中的灵气就愈发浓郁,可纳兰千的心绪却愈发紧张,时刻提心吊胆。
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苏云霄实力深不可测,心思难猜,如今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可一旦抵达灵脉、找到灵石矿,他没了用处,这位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前辈,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他脚步下意识放缓,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与惶恐,连带路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拖沓。
苏云霄紧随其后,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洞悉了他的心思。
为了让纳兰千安心在前带路,不耽误探查灵脉的时间,苏云霄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给出了一句承诺。
“放心,只要下方的灵石矿脉足够丰厚,我不介意饶你一命。”
话音落下,纳兰千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狂喜,眼底的惶恐与迟疑瞬间消散大半,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仿佛凝固了。
“当真?前辈此言当真?”
纳兰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确认,生怕自己听错了这句话。
得到苏云霄肯定的眼神后,纳兰千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就连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活络。
“快点带路,别浪费时间。”
苏云霄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周身的威压微微释放,警示着纳兰千不要耍花样。
“是,是!前辈稍等,晚辈这就带路!”
有了苏云霄的承诺,纳兰千再无顾虑,身影又迅捷了几分,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朝着矿道尽头走去。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穿过数条狭长昏暗的矿道,踏入了矿洞最深处的地底洞穴之中,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隐约能看到洞穴深处闪烁的光晕。
踏入地底洞穴的瞬间,浓郁的土系灵气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裹挟着灵石的温润气息,钻入苏云霄的四肢百骸,他已然能清晰感受到这股灵气中蕴含的精纯灵力。
不等前方引路的纳兰千脚步驻足,苏云霄便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匹练骤然射出,精准击中纳兰千的后颈,后者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应声倒地,双眼紧闭,昏死在了狭长的甬道入口。
苏云霄缓步走到昏倒的纳兰千身前,手掌微微一转,一抹淡青色的灵力光晕在掌心隐现,灵力中裹挟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本可趁机彻底了结纳兰千,永绝后患。
可迟疑片刻后,苏云霄终究还是收回了那抹灵力,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眼下最紧要的,是夺取矿脉中的灵石,念头落定,他身影一闪,如闪电般径直消失在原地,瞬间便抵达了地底矿脉的核心之地。
此处空间开阔,苏云霄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高达万丈的灰色灵基,通体散发着微弱的土系灵光,质地粗糙,却蕴含着源源不断的灵气。
他神识瞬间横扫一圈,细密的神识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域,确认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也没有暗藏的埋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仔细探查后,苏云霄眉头微蹙:眼前的灵石矿已然十分贫瘠,矿壁上布满了开采的痕迹,显然已经被持续开采了数百年之久,剩余能提炼出的土灵晶寥寥无几。
好在他如今只是筑基境,这般储量,暂且足够他稳固修为、稍作精进,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苏云霄不再迟疑,抬手一招,一方巴掌大小、通体灰暗的须弥镜凭空出现,稳稳落在掌心。
镜面微光流转,一抹柔和的流光涟漪缓缓散开,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整个矿脉核心之地笼罩其中。
启用须弥镜后,外界的一切动静都被隔绝,他暂时不必担心被人打扰,旋即盘膝坐在灵矿之上,腰背挺直,神色肃穆。
“真阳天衍诀”悄然运转,磅礴的灵力自体内蔓延而出,周身灵气骤然变得躁动起来,加之苏云霄将天赋【闻鸡起舞】彻底开启,灵力运转速度瞬间翻倍。
灵脉中的土系灵力仿佛受到了强烈召唤,源源不断地从前方的灵石矿壁中喷涌而出。
在他恐怖的吸收力下,土黄色的灵力浪潮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奔腾着涌入苏云霄的丹田气海,而神魂海中的天书稳稳镇守,即便灵力狂潮再汹涌,他也丝毫不用担心身体被撑爆。
但凡体内无法容纳的灵力,神魂海中的天书便会自行运转,将其中大半灵力悄然吸纳。
随着苏云霄在矿脉核心疯狂鲸吞地底灵脉的灵力,七莘谷地底骤然发生了惊天巨变。
原本就因矿难轰塌而满目疮痍的山貌地势,再次迎来毁灭性的摧残。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震得山体不断震颤,碎石滚滚而下,那些残存的矿洞入口被彻底掩埋。
地面裂开数丈宽的沟壑,一股浓郁的土系灵气混杂着尘土,从沟壑中喷涌而出,又迅速被退向地底深处。
半空中,巨大的蛇身缠绕在云端,只露出一双幽绿的蛇瞳,静静俯视着下方狼藉的七莘谷。
谷底的灰蒙蒙烟尘,正随着灵脉灵力的流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原本浑浊的空气渐渐清晰,露出了下方一片狼藉的碎石堆与幸存的凡俗矿工。
那些凡人矿工正挣扎着自救,有的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有的用双手挖掘被碎石掩埋的同伴。
在最初的哭喊哀求、惊慌失措之后,又经历了夏果果与纳兰千斗法的余波冲击,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已然彻底清醒。
高高在上的修士,并未赶尽杀绝,已然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而能否真正的活下去,接下来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只是,并非所有矿工都甘愿就此挣扎,其中不乏一些心存侥幸者,趁着烟尘退散,偷偷摸索着想要穿过出谷的坍塌山道,试图逃离此地。
可他们刚靠近山道,一道墨绿色身影便骤然俯冲而下,夏果果张开巨口,喷出一缕腥臭的妖气,瞬间便将那些试图逃走的矿工吞入腹中,连一丝惨叫都未曾留下。
她收到的命令是不让任何一人走脱,至于如何处置这些逃兵,那位人族前辈并未明说,夏果果便索性选择了自己最擅长、也最省事的处置办法。
就在她打了一个牙祭,蛇身微微舒展之际,巨大的蛇瞳陡然竖成细线,浑身覆盖的鳞片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连周身的妖气都变得紊乱。
“发生了什么?”
夏果果心中一惊,一双硕大的蛇瞳死死盯着下方的山谷,一股恐怖绝伦的灵力气息,正从山底深处疯狂涌出,如同饕餮吞食般,鲸吞着地底的灵矿,那股力量之强,即便隔着数万丈距离,也让她这位妖修感到由衷的恐惧。
“是他吗?”
她凝眸凝视着山底方向,蛇信子快速吞吐,足足僵持了十余息,紧绷的蛇身才稍稍松弛了几分,心底的惊惧稍稍褪去。
“幸好,本座和他是一伙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可念头一转,逃走的想法再次在心底萌生。
对方终究是人族修士,妖修与人族本就殊途,他若是卸磨杀驴、杀蛇灭口,自己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一双幽绿的蛇瞳左右转动,心底的思绪翻涌不定,逃走与留下的念头又再次在心间相互拉扯,一时间竟难以抉择。
......
远离七莘谷八百万里外的葱郁山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林间的青草丛与潺潺溪流上,泛着细碎的微光。
林间灵气虽不及灵脉之地浓郁,却也清新澄澈,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温润。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黑影自高空极速掠而过,划破澄澈的天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连空气都被搅动,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那是一只褐鹰异兽,通体覆盖着油亮的深褐色羽毛,羽毛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坚硬如铁。
褐鹰展开百丈大小的双翼,翼尖锋利如刃,扇动间掀起阵阵狂风,将下方的草木吹得弯腰倒伏。
在下方一望无际的肥美灵田上,留下一道一闪即逝的黑影,转瞬便掠向远方。
灵田中,数十名灵植夫正躬身劳作,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见此景象,纷纷直起身,抬眼望向高空,眼中没有半分惊惧,唯有难以掩饰的向往,纷纷伫立凝望,连呼吸都多了几分渴望。
这般百丈异兽,绝非他们这些灵植夫所能拥有,在他们眼中,这种异兽的主人定然是位筑基大修,高高在上。
褐鹰异兽全然不在意下方之人的目光,双翼不停扇动,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飞掠向前方的城池,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的大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尽显异兽的凶戾与威势。
前方那座矗立在天地间的城池,便是无尽沙海东北方最繁华的一处人族修士城池,名为无埃城。
此城依山傍水而建,方圆达数百里,城墙由坚硬的白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墙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通体银白,其上有灵光隐现。
无埃城的护城大阵散发着厚沉而威重的气息,既能抵御妖兽侵袭,也能阻挡修士斗法的余波。
作为此处方圆千万里内最大的修士城池,无埃城并未由单一势力掌控,而是由纳兰家与赵家两大修士家族共同共管。
城中修士云集,鱼龙混杂,既有筑基境的修士坐镇,也有大量炼气境修士与凡俗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