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鹰异兽振翅疾飞,双翼扇动间掀起阵阵狂风,百丈翼展划破天际,带起一道凌厉的黑影,转瞬间便抵达无埃城上空。
下方护城大阵泛起淡淡的莹白灵光,符文流转间散发着磅礴的防御之力,寻常妖兽与低阶修士根本不可能直接穿过。
可这褐鹰却毫无阻滞,周身萦绕的淡淡妖气与大阵灵光相融,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护城大阵,朝着城中山顶方向急速俯冲而下,翼尖掠过城楼,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城楼上修士的衣袍。
不多时,褐鹰便稳稳落在一处山林密布的庭院深处。
这座庭院依山而建,古木环绕,青石铺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褐鹰落地后,瞬间收敛了周身的凶戾之气,匍匐在地,缓缓收拢百丈双翼,身形竟渐渐缩小,最终化作半人高大小,在面前的锦衣少女身前,温顺得如同一个可爱的宠物宝宝,连鹰眸中的凌厉都褪去大半,满是乖顺。
锦衣少女身着绣着云纹的月白锦袍,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修士的傲气,指尖轻捻着一柄古筝,神色骤然紧绷,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娇喝。
“你说什么?有修士对七莘矿谷动手了?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俯视着褐鹰,目光锐利,再次追问道。
“你亲眼所见?绝不可有误!”
褐鹰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语,连忙努力点了点鹰头,鹰喙轻啄了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它在高空远远瞥见七莘谷烟尘滚滚,筑基修士的灵力波动剧烈碰撞。
锦衣少女直起身,眉头紧紧拧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震怒。
“七莘谷可是我们赵家和纳兰家共管之地,矿脉产出关乎两家修行资源,背后更有上宗暗中盯着,谁敢如此大胆,敢打七莘谷的主意?”
话音未落,她回眸瞥了一眼庭院中的三人,这三人皆是派来保护她的修士,其中一位更是金丹真人。
锦衣少女眸光转动,心底生出一丝猜测,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
“你们说,会不会是纳兰家?他们向来贪心不足,说不定是想独吞七莘谷这一季的灵石产出,故意弄出这一出修士袭扰的把戏,既掩人耳目,又能将我们赵家排除在外!”
锦衣少女的话音刚落,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迟疑的中年女子声音便缓缓响起。
“小姐,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是...”
话音顿住,女子神色迟疑,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锦衣少女眉头一挑,转头看向那名女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赵家子弟的傲气。
“有什么可是?段真人可是父亲特意为渺渺延请来的金丹真人,是自家人,并非外人,有话但说无妨,不必避讳。”
众人目光齐聚在那名女子身上,她身着一袭浅绿罗裙,身姿温婉,容貌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气质清雅却暗藏锋芒。
谁也未曾想到,这般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已是金丹三层的真人。
赵渺渺虽贵为赵家嫡女,此刻也收敛了几分娇纵,不敢如对待寻常手下仆从般随意,眼底藏着几分敬畏,毕竟金丹与筑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段姓真人并未在意赵渺渺的神态,一双凤眸缓缓落在匍匐在地的褐鹰身上,周身悄然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金丹真人威压,那股力量看似柔和,却带着碾压性的气势,缓缓压向褐鹰。
褐鹰浑身一僵,原本温顺的神态愈发恭谨,羽毛微微蜷缩,连脑袋都埋得更低了,呼吸更是变得小心翼翼,比面对赵渺渺时还要乖巧几分,显然被金丹威压震慑住了。
片刻后,段真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委婉。
“小姐,族长让你负责这一季的七莘矿谷,本就是对你的考验,意在锻炼你的处事能力。
眼下矿谷出事,事态不明,仅凭一只异兽的所见,不足以定论,需要家族再派遣修士亲自前往七莘谷查明真相。”
“小褐鹰亲眼所见还不行吗?”
赵渺渺闻言,语气中多了几分抵触与不服,“它可是我特意派往七莘谷的后手,这些日子一直在空中隐蔽监视,始终盯着谷中的一举一动,从未有过半分疏忽。
您刚才也听到了,若不是小褐鹰飞得足够高、躲得足够远,怕是也会被那些偷袭矿谷的修士斩杀,它带回的消息怎可能出错!”
她心中明白段真人的用意,可想到自己轮值期间出事,心中难免咽不下这一口气。
那些修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负责之际动手,万幸的是自己没有亲往矿谷。
可转念一想,从褐鹰回禀的消息来看,驻守矿谷的赵怀津,怕是早已凶多吉少,她眼底又悄然掠过一丝隐忧。
赵渺渺转过身,眉宇间的娇傲与不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与期盼,一双澄澈的美眸紧紧盯着段真人,语气也软了几分。
“段真人,那您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刻的她,虽有赵家嫡系的身份,却终究缺乏处事经验,面对七莘谷的变故,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位金丹真人身上。
段姓女真人神色依旧沉稳,缓缓开口道。
“此事定有隐秘,绝非小姐一人能够扛下。七莘谷终究是赵家与纳兰家共管之地,就如同这无埃城一般,两家休戚相关。
小姐当下最要紧的,是立刻将此事传信通知家主,禀明矿谷遇袭的详情,同时派人知会纳兰家,让他们也知晓此事,共商应对之策。”
“纳兰家?”
听到这三个字,赵渺渺一双美眸瞬间微微蹙起,眼底的期盼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抵触与疑虑。
她心中依旧对七莘谷的变故心存猜忌,首要怀疑的对象,便是向来跋扈的纳兰家,此刻让她主动知会对方,难免有些不爽。
段真人何等敏锐,瞬间便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满与抵触,却并未放在心上,依旧耐着性子好意提醒。
“小姐,不论你心中如何猜测,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赵家和纳兰家依旧是盟友。
两家在无埃城、在七莘谷,向来是相互制约、相互监视,却也相互扶持,缺一不可。
眼下矿谷出事,若是单独行事,极易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外人钻了空子。”
段真人的言外之意已然十分清楚,赵渺渺沉默片刻,眸光缓缓落向庭院中恭敬侍立的另外两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询问道:“你们亦是如此认为?”
一旁的两人,皆是筑基境修为,在金丹真人面前本就不敢有半句异议,此刻又对上自家小姐探究的目光,更是显得有些拘谨。
左边一袭湛蓝锦袍的男子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更多的是恭敬。
“小姐,此事事关您能能否获得更多修行资源,定要万分上心,不能掉以轻心。
再者,我们这一季的灵石矿还未顺利收上来,若是无法如数上交上宗,家族定然会遭受严厉惩处,到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便适时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侧头看向一旁的段真人,示意自己认同真人的看法。
事情已然十分明朗,眼下不论心中如何猜测纳兰家,首要之事都是立刻派人前往七莘谷,查明真相。
尽可能保住矿谷中残存的灵石矿石,至于其他的猜忌与调查,都可以等稳住局势后,再行处置。
赵渺渺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段真人,眉宇间满是恳切,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挚的恳求之意,语气恭敬又急切。
“段前辈,七莘谷之事事关重大,坐镇的筑基修士恐难应对,此事怕是还需请您亲自去一趟。当然,此事我会亲自前往内院禀报母亲,将您的辛苦一一说明,绝不让您白白辛苦这一趟。”
她语速平缓却带着一抹坚定,不给段姓女真人留任何反驳的余地。
话语中特意提及赵家主的妻子,既是搬出主母,也是隐晦暗示,事后定有重谢,不会亏待她这位金丹真人。
在场众人都清楚赵家眼下的局势,赵家主正闭关潜心突破修为瓶颈,府中大小事务皆交由其几位子女分工执掌。
而赵家一众族老与供奉对此毫无异议,皆尽心辅佐,究其根源,只因赵家主的妻子身份不凡,与上宗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赵家能在诸多势力中脱颖而出,拿下七莘谷这处靠近无尽沙海的矿谷,甚至能与纳兰家共管无埃城,皆离不开这份靠山。
段姓女真人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
“行吧,本座就亲自去一趟。”
方才她已从褐鹰的神态与隐晦示警中摸清端倪,知晓袭击七莘谷的不过是一头筑基境妖修。
即便驻守矿谷的赵怀津,与纳兰家的那名筑基修士一时难以取胜,凭借二人的修为,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不至于被对方当场打杀了。
身为金丹真人,她身份尊贵,平日里只需坐镇赵家府邸、稳固自身根基,本无需亲力亲为处理矿谷这类琐事。
可眼下赵家矿谷出事,关乎家族灵石供给与上宗考核,又有赵家小姐亲自躬身恳求,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亲去一趟。
旋即,段真人转头看向身后侍立的两名筑基修士,神色骤然严肃,沉声吩咐道。
“本座离去之后,你们二人务必寸步不离护好小姐安危,不得有半分疏忽。”
不等二人躬身应声,段真人周身骤然爆发出耀眼青色灵光,一抹凝练的青色豪光冲天而起,冲破庭院树冠,划破无埃城天际的护城大阵,裹挟着金丹修士的磅礴威压,如一道流星般疾驰向南方的无尽沙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光痕,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赵渺渺抬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远去的青色豪光,直至其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眼底满是向往与炽热,心中悄然多了一份强烈的渴望。
如今的她,修为不过筑基五层,距离筑基后期尚有极大差距,更别说踏入那遥不可及的金丹之境,拥有那般威势。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思绪,语气坚定地低语。
“行吧,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将此事禀报母亲。”
话音落下,赵渺渺不再有半分迟疑,转身朝着庭院深处的内院方向走去,衣袍裙摆随风轻扬。
身后的两名筑基修士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跟上,紧紧护在她身侧。
没有了段真人这位金丹修士随护,他们愈发谨慎,寸步不敢远离锦衣少女,即便是在赵府之中,也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
渐渐沉落的夕阳褪去最后一缕霞光,昏黄的夜幕如幕布般缓缓笼罩大地,将整片密林彻底拖入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