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了。”
……
整座沙丘行宫,此前还是一片死寂,此刻却因嬴阴嫚的一道命令,变得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宫外的空地上,太平军兵士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人在检修马车,有人在搬运粮草,还有人在清点甲胄兵器,个个步履匆匆,却又秩序井然。
甲胄碰撞之声、马蹄踏地之声、兵士呼喝之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随行的官员,此刻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
他们原本都已歇下,此刻却纷纷披衣起身,站在各自的营帐外,望着行宫方向,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这是出了何事?为何深夜之中,行宫会如此喧哗?”
“莫不是陛下出了什么变故?”
“噤声!陛下吉人天相,岂容尔等胡言乱语!”
几名官员窃窃私语,神色惊疑不定。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乃是御史大夫冯劫,他皱着眉头,沉声道:
“走,随我去行宫觐见陛下,一探究竟!”
说罢,他便领着一众官员,朝着行宫宫门走去。
可刚走到宫门前,便被守在那里的太平军兵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兵士手持长戈,戈尖寒光闪闪,沉声喝道:
“公主殿下有令,行宫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诸位请回吧!”
冯劫顿时面色一沉,怒声道:
“放肆!我等乃是朝中大臣,奉旨随驾出巡,如今行宫之内异动频频,我等岂能坐视不理?快让开,我等要觐见始皇帝陛下!”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正是!我等要见陛下!”
然而,守宫门的太平军兵士却纹丝不动,手中的长戈横亘在身前,杀气腾腾。
他们的目光冷冽如刀,扫过众官员,那眼神分明在说:
若敢硬闯,格杀勿论。
众官员见状,皆是心头一凛。
这些兵士的眼神太过慑人,绝非寻常的宫廷禁卫可比。
他们虽是文臣武将,却也深知,在这些虎狼之师面前,自己的那点威严,根本不值一提。
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纵使此刻早已华灯初上,夜色深沉,行宫之外的忙碌却丝毫没有停止。
不多时,一辆由六匹骏马拉动的巨大马车缓缓驶来。
这是天子专属的六驾马车,车身以金丝楠木打造,镶嵌着无数明珠宝石,车厢四周悬挂着明黄的纱幔,气派非凡。
六匹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神骏非凡,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停靠在行宫宫门之外。
而行宫之内,此刻却是一片昏暗。
唯有几盏孤零零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影。
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内响起,像是来自九幽地府的阴兵,正一步步走向人间。
片刻之后,宫门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二十名太平军兵士,皆是一身玄甲,步伐稳健,合力抬着一具厚重的铜棺,缓缓走了出来。
铜棺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兵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铜棺安置在天子马车的车厢之中,随后又折返行宫,将地窖中储存的寒冰尽数搬出。
那些寒冰,皆是冬日里凿下的,被妥善保存在地窖之中,此刻依旧寒气逼人。
兵士们将寒冰堆砌在铜棺四周,厚厚的冰层将整个车厢包裹得严严实实,寒气透过车厢缝隙弥漫出来,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嬴阴嫚此刻早已换了一身装扮。
她身着一袭黑色劲服,腰间挎着那柄名为滴星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北斗七星状的宝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玄色的发带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锐气逼人。
墨轻柔也换了一身劲装,手中的长剑始终未曾离手,一双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皇后卫宛凝也紧随其后。
她早已褪去了平日里华丽的凤冠霞帔,换上了一袭素净的黑色衣衫,脸上未施粉黛,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历经风雨后的沉静。
她默默地跟在嬴阴嫚身后,没有说话,却已是无声的支持。
从始皇帝嬴政驾崩,到一切准备就绪,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
这般雷厉风行的速度,足以见得嬴阴嫚的心思缜密与行事果决。
嬴阴嫚走到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旁,抬手握住缰绳,足尖轻轻一点马镫,便轻盈地翻身上马。
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整装待发的队伍,朗声道:
“全军听令,立刻启程,返回咸阳!”
声音清亮,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夜色,传到每一个兵士的耳中。
而此刻,在行宫之外,那些随行的官员与侍从,才刚刚接到传令兵的通知,说是始皇帝陛下突发旨意,要即刻返回咸阳,令他们速速收拾行装,随军出发。
“什么?陛下要此刻返回咸阳?”
一位官员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此刻已是深夜,月黑风高,赶路多有不便,不如等到明日天亮再走啊!”
另一位官员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
“是啊!陛下素来体恤下属,为何今日如此匆忙?其中定有蹊跷!”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一头雾水,却又不敢违逆圣意,只能匆匆返回营帐,收拾行囊。
他们却不知,那辆载着始皇帝遗体的天子马车,早已在太平军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先行一步,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而他们,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随行人员罢了。
就在这支队伍即将出发之际,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从一处偏僻的营帐中匆匆走了出来。
此人面白无须,身形微胖,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他穿着一身宦官的服饰,脸上满是迷茫与疑惑,嘴里喃喃自语:
“好生奇怪,方才行宫之中为何会有惨叫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念电转,顿时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朝着行宫宫门走去,口中高声喊道:
“我要去见陛下!快让我进去!”
走到宫门前,赵高看着守在那里的太平军兵士,仰着下巴,摆出一副平日里的倨傲姿态,张口便道:
“让开!在下乃是中车府令赵高,奉陛下之命,有要事启奏!”
守宫门的兵士闻言,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愣。
他们自然听闻过赵高的名头,知道此人是陛下身前的红人,权势滔天。
为首的兵士上前一步,沉声确认道:
“你说你是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见对方似乎有所忌惮,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鼻孔朝天,傲然道:
“正是在下!怎么?尔等区区守门将卒,连在下都不认识了?还不速速让开,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尔等担待得起吗?”
兵士沉默片刻,随即侧身让开道路,沉声道:
“请进。”
赵高见状,心中愈发得意,以为这些兵士是畏惧自己的权势。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便大摇大摆地朝着行宫之内走去。
然而,他刚踏入宫门,身后的宫门便“吱呀”一声,缓缓关上了。
紧接着,两名太平军兵士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玄甲上的寒光,映得赵高的脸色一阵发白。
赵高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名面色冷峻的兵士,声音不由得有些发颤:
“你……你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