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望见一座青色小观。
建筑古朴,门额上有日月纹路。玄色匾额上,以古篆写着三字——【冲和观】
观中场地不大,人却不少。
众人皆奉高台上坐着的一位青袍身影,那人身侧则横着一柄剑,有种种阴阳均平,冲和变化之玄妙涌现。
许玄就在这台下,却看不清台上的那道身影,只觉可亲可近,
高处的人影缓缓站起,笑道:
“我取了离决之法,斩出一身,今后将代我教尔等。”
许玄的心中生出种种复杂情绪,身旁似乎传来了哭声,高呼师尊。
却见高处那身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来到众人之中。
他开口道:
“从容无为,万物炊累,又何暇去治天下?我走不走,与世无关。此后便是你们的事,若要学玄,静在此观;若要出走,也可顺着本心为之。”
“殷化建了雷宫,要用道德刑罚去治世。我说天下在宥,而不在治,后世自有其出路,不过——”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他还是劝我,留了道证在世内。”
在这一众人物中走出了位高大的男子,气似天圜,容如乾阳,躬身朝着那道青袍人影一拜,道:
“恭送师尊。”
在场的一个个人物都跪拜而下,于是许玄也自然而然地拜下,他心中悲伤,眼中含泪,只觉一阵恍惚。
此时那一道青衣身影却走到了他面前,将他扶起,便听对方开口:
“应启,你莫要忘了。”
忘了?
忘了什么?
许玄开口,刚欲说话,却觉一切都如水波散去。
眼前,是九张狰狞蛇首,乌鳞森森,毒牙如刃。
阴邪毒性在他法躯之上轰然爆发,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四周水害之气盘旋流转,要将他的性命彻底磨灭。
更有某种位格极高的事物在对方性命中显化,借着来增长这毒性之威!
金性。
对方借了一枚金性之威。
许玄的眼中霎时陷入了黑暗,可他心中生出的并非恐惧,而是愤怒,对方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
神旨暂时不得动用了,可他手中还有剑在,一种玄妙意境在他身上生出,极为古怪。
他飘然上前,姿态出神,没有任何高妙的剑招,随意斩了九下,动作极慢,可对方就是避不开。
九道蛇首接连坠落,金色血水汩汩流淌,一股阴邪之气冲天而起。
这位妖帝子就以一种极为草率的姿态死了,十八道金瞳中满是难以置信,似乎是见了鬼,连刚刚的神旨都没让他如此害怕。
天陀也怔住了,声音震动:
“死了?”
眼前妖物的可不是凡俗,而是真龙的嫡子,业胎的血脉。
此妖性命之中完美地融合了金性,单凭肉身就能扛住两道神旨的杀伤,甚至第一次将许玄的生机压到了最低!
这尊大妖的实力还未完全展露,不论是灵器,还是法术,都没有全部祭出,本该与许玄再斗上百来个回合。
眼下死的却像是一头家畜,毫无反抗之力。
天陀自有估计,他全盛之时也不过堪堪与对方斗个旗鼓相当。
如此一来,岂不是他撞上现在的许玄也要被一剑戳死?
庞大的妖体横陈空中,阴邪卑湿之气不断流转,似乎要从其伤口中再生出首级,可却被雷霆追伐抹杀,不得复苏。
许玄神色恍惚。
他轻轻荡去剑上残血,抬眸望向无垠太虚。
化水正果,已然浮现。
那慈爱温暖的果位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之感,恍惚间,仿佛望见道熟悉的女子身影。
他喃喃低语:
“我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