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天。
湿热氤氲的云气层层散去,其中有苍白的女体纷纷落下,如柳絮在这洞天之中乱飘,一经落地便融入土中,不见了踪迹。
原本稳定的洞天在走向破碎,万千道白色的化水汩汩流出,汇聚成了广无边际的欲海,肆虐翻腾,顺着太虚往西康原流去。
许玄站在这洞天高处,身后就是裂痕,从中泄出无穷黑暗。
他此刻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可转瞬又生出些别的疑问,【应启】这个名号在他的心中回响,隐约生出几分感应。
所谓的冲和观应该就是昔日的南华道场,也是仙君传道授业的所在。
他是昔日冲和观中的一弟子吗?
正如他昔日否定上洊转世的可能,如今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另一位古人的转世,还是说...其实上洊也是这位应启的转世?
他本能地抗拒这个可能,可这又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南华弟子,上洊转世,这些名号都太大太高了,几乎要淹没压过他的这一生,就如浩浩大海汇入一条小河,轻易就能消解他曾经经历的意义,所以他才一直否定这种可能。
“今世求道,是我,是许玄去求,非是他人!”
他心如铁石,已有决断。
不管有何种联系在,许玄都不愿意将自己视作前人的转世,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往昔,这岂不是在贬低、轻视和否定他今生的路?
只是问题还是摆在面前,纵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自己一定与所谓的上洊,或是应启有某种联系在。
“忘了什么...”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了前方,眼见那【妄室业溼九首】的尸体横亘在太虚之中,九首与身躯分割,自伤处不断流出水毒。
这一尊妖物的底蕴还未展露,就已草率死去,甚至许玄如今也摸不清是如何杀了此妖的,让他再来一次也做不到几剑斩杀。
婴儿的啼哭声从这妖物尸体中响起,便见其蛇腹处有什么活物在动,让许玄面色一凛。
刺啦!
一尊幽蓝色的光体从这九头蛇的腹部撕开,形如胎儿,肢体萎缩,像是没有发育好。
许玄刚欲催动雷霆,却见此物刹那间冲天而起,融入了无边化水之光中。
金性。
源自古代隐水的金性,乃是水精之属的大道,是从业胎身上所分,隐约有一股立志而不成,居高而堕下,得物而复失的气机。
室溼可以说是发育不全的胎儿,也有可能是他的双亲都颇吝啬,不舍得养出一尊新的金丹来,否则此妖也不会在紫府一境挣扎。
其体内的金性则是被乐欲的魔头收去,也算是便宜了外人。
许玄大步向前,来到了许殆陨落之所在,却见一柄玄黑骨剑在此落着,还有几件灵宝浮在化水之中,都被他随手收起。
天地愈窄,白光涌动。
他似乎一瞬从六欲天中脱离,来到了更高处。
周边是无数翻腾的化水,汇聚诸欲,广如浩海,时不时拍下一道大浪要将他淹没,而他则站在一处小舟上。
在这欲海的最中心则是一处玉山,闪烁玄光,上面似乎有一株云雾凝成的宝树,枝头结了一枚白莹莹的果子。
这果子通体雪白,蕴藏诸欲,单单看一眼就让人心神沦陷,自有玄妙。
小舟带着许玄往那玉山宝树行去,周边的波涛不时拍来,让这一座舟子遥遥欲覆,而许玄的神通却发挥不了作用。
这欲海之中有种种异象,都是人所渴求之大欲,意图诱惑许玄下去,却没有什么效用。
许玄只坐在这舟子上,挡着风浪,一点点看着接近那座玉山。
走到了近前,他倒是看清了此山的模样。
这是一尊首级所化。
此首通体为玉,纯白华美,仰面躺在了这一处深不见底的欲海之中,几乎有山岳之大,在其的口处长出了那一株宝树。
小舟自然停靠在了这首级处,许玄则是顿了顿,还是走上去。
倒也没什么特殊的,仅仅是一股温润之意环绕在旁,而他则一步步朝着那株宝树行去,终于来到了树旁。
此树乃是以纯粹的化水凝结而成,无数大道玄妙在其中变化,显化着人间的种种大欲,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一个果子之上。
许玄的身后忽有一阵凉意。
化水变化,玄泉流淌,有种种慈爱之意变化,自中显出了一位披着白云法袍的女子,身形娇小,面容模糊,怀里还抱着一细长的玉瓶。
“摘下这果子,乐欲即亡。”
她开口了,自是极为可亲的,原本模糊的脸庞也渐渐清晰,显出一张脱俗的面来。
这话音让许玄不由信服,于是一步步朝着那宝树走去,踮起了脚,就要将那一枚大欲之果摘下。
此时却有一素手搭在了他的腕上,止住了许玄。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