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如一钟,敲在他心,顿时让许玄回过神来,于是重新看向了身后的女子。
却见那原本可亲可爱的身影有了变化,长得高大,足踏白莲,身上是一层层白纱,头上则有螺旋的欲角生出,魔罗之光随着她的呼吸涌出。
在其身后又有无数菩提种子包藏,胎藏之玄妙汇聚在此。
根根苍白纤细的女子肢体伸出,勾住了许玄的衣角,于是他只觉自己的身形无限矮小下去,好似要变作一婴孩。
虚空中生出了一张庞大至极的欲口,横亘海上,呼息狂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质问:
“何故,不听母言?”
这质问让许玄的神魂激荡不已,周边伸出的女子肢体渐渐融化,似乎要将他拖拽入一片温暖、黑暗和安全的所在。
高空中缓缓显出了一白肉凝成的玄宫,化水孕育之意在不断流转。
许玄此刻却十分清醒,甚至没有被这金丹的位格冲死,而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女子身影,双瞳中流出了白血。
他的嘴艰难张开,好似有人强行合着一般,用尽了力气,却说不出一句话。
太虚中传来了哭声,霎时有种种愧疚之意生出,许玄只觉那哭声太过可怜,几乎要将他压垮,让他要一点点溺死。
只要臣服,只要承认,就能得到一切的爱,满足一切的欲,从此不需要再去进行任何挣扎,也不会有任何痛苦。
高空那座白肉凝成的宫宇缓缓裂开,无数女子肢体伸出,将他往着里面拖拽,滴滴化水砸在他的面上,灼热至极。
原本端坐在雷窍之中的元神睁眼了,在北辰与北斗之间,骤然开口,发出一阵滚雷似的怒喝:
“魔头——”
另一对化水凝聚的大手伸出,将许玄从这魔境之中带离,无边慈爱之意生出,霎时洗去了魔气。
玉瓶从天而降,霎时将这一片欲海收尽,仅剩下了这一尊玉首落在原地。
许玄则是落在了一片白云之中,身旁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这身影正是他起初所见,可亲可爱,让人熟悉,披着一身白云法袍,身形娇小,面貌模糊,唯有那一对眼瞳显得柔和包容。
“我记得你。”
她此时开口,声音温和。
“今世...我来确你的因,立你的缘,记你的苦。”
无穷化水在周边翻滚,淅淅沥沥的雨滴砸下,许玄只觉得头痛欲裂,似乎要想起什么,昔日是不是有人这么和他说过?
这女子一步越过了他,来到了许玄身前,挡住了那肆虐的魔罗之光。
她看向了那魔头,轻轻开口:
“你还记得昔日之事,所以造出他的假身。”
无穷无尽的魔罗之光在涌动,亿万天魔在化水之中呼啸,簇拥起来一道通天彻地的身影,如无数女体堆积而成。
“我的法,更上一层。”
庞大的法身开口,声音在虚空之中震颤。
可那道站在白云上的娇小身影只摇了摇头,否决了对方的说法,悠悠道:
“他活在今生,而非前世...不需要你的法。”
雷光在天地交宇之处显现,离决善恶,斩灭罪业,携着浩浩荡荡的雷霆淹没了那道魔影,将其打落为一朵白莲。
许玄身前的女子抬起玉瓶,将那玉山、宝树和白莲悉数收起。
高处白肉凝成的宫宇也降下,化作一枚玄珠落在了她的手中,就此孕育与养育的权柄归一,化水正果完全。
平和温润的化水在周边流淌,种种幻象一闪而过。
祂睁开了眼,看向许玄,于是伸出手将眼前之人托起,直至送到了天上,让他看向下方无穷无尽的虚空。
“【道为万物母,全在造化功】”
许玄想起了什么,些许记忆浮现了起来,似乎曾经,也有人对他说过这一句话,是在冲和观中。
是一女子,悠悠开口:
“我会为你寻容身之地的,应启,不必...悲伤。”
旁边走来一位通体闪烁金黑玄光的青年,嬉笑上前,凑了过来:
“就是如此,你将来说不得还要喊她郗心因一声娘——”
“说的什么话?岂不是差了辈,我不占这便宜。”
“哪里,我去请天穷算过,他说是转世到化水之中,岂不是认你作母?”
“就你太苍嘴上无门——”
观中传来一阵笑声,这些事情似乎极为遥远,又像是刚刚发生的,却让许玄心中有震动。
‘「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