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幻想在一瞬散去,如火石溅,白驹过,许玄心中不由产生一阵恍惚。
刚刚的一切太过真实,太过宏大,以至于那股满溢而出的宿命悲壮之意几将他压垮,如果没有清气庇护心神,现在恐怕骇然至极,动弹不得。
“第四魔。”
他轻声一笑,却自嘲道:
“想不到竟还有如此看重我的推衍...落在天上的诸君眼中,是妄想,还是笑话,抑或是——真的有可能?”
许玄看向了一旁的妙蔺,他自己既然可以从这碎片中得见未来,对方...乃至于那位慈泉必然也知晓了。
“如果是完整的【太易道衍】,由天穷仙君亲自算出,可能性至少有一半...但仅仅是碎片的推衍,这个未来几乎不可能实现。”
妙蔺打量着眼前的许玄,似乎也想象不出对方走到那一步的可能,也想不出【宿命】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金丹已经是有权柄的存在,难以推算,外人更不能轻易逾越其权...你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梦?”
许玄微微沉默,刚刚所见不算完整,只是大致将几个关键的片段截出。
他求社身陨,欲滔则来将他度化。
至此他借子母落位殆炁正果,得号【启道辟法无宥玄君】。
“玄君...”
“称玄君者,必举四功,曰阐,曰显,曰消,曰藏,其道在奇恒。”
妙蔺轻声为他解释,凑了过来,认真说道:
“欲滔的手中有【奇恒】,乃是自摛院传下的原本,她借此修出了【子母】。奇恒乃是一果一从,驭道主客;子母则是不论果从,子母分持。祂借着【应启之言】与你建立联系,让你登临殆果,于西海立魔庭...而祂则夺得化水。”
许玄的心中还是有疑惑,只道:
“如果这样做了...将来欲滔还是压制不住无宥,甚至身陨,祂为何还是要如此?”
“祂是魔头,也是慈母,两者并不相悖,以「化水」去推动第四魔祖的登临,也是祂为你铺就的道路。”
妙蔺声音平和,自有一股慈爱之意:
“即便你不承认自己是应启,可终究还是仿身,「化水」...一直是爱护你的,包容你的。”
她周边渐有化光流转,绽放花草。
“大可不必有这心魔,你是有源头有归宿的人。「化水」是孕育繁养之道,玄牝道统内有言,说是【贸予其生,如予其死】,大抵就是这个道理。我家大人既然决定了,就会负责,自此看着你。”
许玄细细琢磨此言,却也觉心中某些阴霾散去了。
他如今虽不承认自己是应启,可化水也愿意包容他。
这证明自己也不是凄惶来到这个世间,睁眼就是一片黑暗,不是没有源头,不是没有归宿。
许玄回想刚刚的推衍,心念略沉。
这记忆包括了不少秘要和道藏,甚至涉及金丹之上的东西。
如果是寻常紫府...即便经历了刚刚的体验,也绝对没有办法去承载这些金丹相关的记忆,会直接忘却!
可许玄不同。
他有清气庇护心神,甚至还有一尊鬼神之躯来作为记忆容纳的所在,用「祸祝」提供的位格来安置这些记忆!
首先就是「殆炁」和「真炁」的相关之法,其中最为重要的乃是魔祖的法。
弢攫之道,名作《窃攘》!、
许玄借着鬼神之躯一点点回忆此法,却不完全,仅有部分,不如他手中的【揆度】和【契誓】完整。
这倒不是他回想不起来,而是乐欲本就没有完整的法。
【太易道衍】是基于现有的情况推衍,不能凭空得来金丹的东西,欲滔一定是将种种道藏输入其中,观测多年,再行推衍。
这位真魔...恐怕也没有完整的殆炁魔祖之法。
在推衍之中,许玄虽诛杀了真炁、覆灭了夏土,却未获得多少对应的金丹妙论,应该也是推衍的局限所在,不能凭空去获取金丹的秘要。
不过...推衍给出了另一部分魔祖法的下落。
「乙木」。
在未来之中,他正是通过盘秘补全了【窃攘】,由此夺取清微总枢,释放波旬,证道为仙!
‘这一部法可以说是紫金的滥觞了,极为重要,甚至盘秘手中的那部分...有讲述如何替代位证的——’
这才是让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毕竟洊合的位证【启决】已经崩解,需要想个法子。
他暂时记住此事,而后将心绪放到了诛杀真炁之变上。
“真假...”
刚刚展现的未来之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杀真变假】!
以「殆炁」之主的身份斩杀「真炁」果位,由此一来,他的境界和道行便被拔高到难以想象之地,短短数百年就臻至金丹极境!
至此再放出波旬,融为一体,登临元婴,之后完成对「社雷」的掌控,以宿命作为称尊做祖的功绩!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在于「殆炁」与「真炁」。
这两道果位如果纠缠在一起,产生的影响极为恐怖,难以制约,是诞生第四魔的关键,也是夺取「社雷」的可能。
这是可以一步登天的大道!
许玄是绝不会走这一条道路,但这其中的种种也带给他不少启发,让视野进一步开阔!
他已将所有体悟寄托在了鬼神之躯上,让【示献】渐渐在真假之中变化,玄妙更为重了。
除此之外,便是欲滔带来的化水道行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一道子母法!至于【奇恒】,则未能从这记忆之中得来。
许玄看向了妙蔺,问道:
“乐欲之中,当有【奇恒】...大人可得了?”
“并未见得。”
妙蔺叹了口气,悠悠道:
“欲滔...在你身上发觉了什么,推翻了祂的推衍,于是祂选择暂时同我家大人妥协,潜伏于化水之中。你身上应该有大神异,足以震惊金丹,才让欲滔在接触你的短短几息就更改了谋划。”
许玄沉默一瞬,而在旁的妙蔺却是摇头道:
“我普度不会问你此事,正如我所说,即便你不是应启,元姆也不是慈惠,「化水」还是会一直包容你的。”
这女子的语气稍稍一滞,只道:
“唯有一事,我需问问,你...真的要求社果?”
“必然要求。”
“好。”
妙蔺点了点头,只道:
“「化水」将会支持你。”
她的声音极为坚定,转而又有些忧愁,叹气道:
“可惜【清微总枢】在丁火那位手中,总不能打上扶尘去。这位苦昼真君...可不是凡俗,在末劫时将有大动作。”
许玄点了点头,暂时还是不准备打对方手中的清微总枢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