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绑架不过是鄢懋卿自导自演的一场金蝉脱壳,现在他正用其他的身份在东南搅动局势,甚至有可能……
如今横行东南的倭乱,就是鄢懋卿一手搞出来的!
毕竟再想想皇上刚才说过的话吧,浙江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倭乱,皇上这回将他召来却只是让他奉剿倭之命南下,却又不让他真去剿倭……
这合理么?
这一点都不合理,哪有天子有倭不剿不防,只提防官员缙绅闯陵哭陵的?
还有,在这个基础上再回想起来,沈坤的表现也很不对劲。
他与沈坤好歹也有一同扛过枪的交情,就算达不到知己的地步,却也对沈坤的能力有所了解。
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心思有点多,但却绝不是愚蠢无能的人,英雄营将士也绝不会让倭寇如入无人之境。
这回通透了!
完全对味了!
是鄢懋卿,一定是这个冒青烟的家伙,如此东南发生的一切就都能对上了!
亏我此前还为他的安危揪心,因此失眠了好久不说,甚至酒后情绪失控为其落泪……搞得夫人都差点以为我是为情所困,劝我若是真有了心上人,想纳妾就大方去纳,可以不用顾及她与世俗的看法。
若是果真如此,带我见了鄢懋卿,定要再邦邦给他两拳!
“高郎中?”
黄锦见高拱似乎还是有些不上道,甚至还当着皇上的面出神,只得再次开口提醒。
高拱随之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当即叩首:
“叩谢君父,臣明白了,臣必不辱使命!”
“嗯。”
朱厚熜只微微颔首,接着又道:
“还有一事,此次的粮草饷银军备,朕只给你提供路上的耗费,到了南京之后你就不要再找朕要了。”
“啊?这……”
高拱立刻又是一怔。
如今振武营共有将士五千六百人,正好是一个卫所的编制。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五千六百人的吃喝拉撒,再加上饷银军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振武营是募兵制,不像那些卫所军一样还有地可种,可以在某些方面实现自给自足。
再者说来,就算是有地可种的卫所军,那也一样需要朝廷不断拨款才能维持。
倘若皇上不再提供军费支持,难道让他真领着振武营像倭寇一样去抢不成?
“高郎中,沈坤率英雄营将士南下至今,还未曾上疏向朝廷讨过一文饷银,既然沈坤那种愚蠢无能的人都可以,你也一定可以,只需向他请教一下经验即可。”
黄锦又在一旁适时补充。
算计!
皇上这是又在算计鄢懋卿于东南骗去的那一大笔银子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笔银子怕是很难让鄢懋卿从江南运来京城,皇上已经对此耿耿于怀了很久。
甚至前些日子得知浙江这场大倭乱的事,尤其是得知这伙倭寇已经拥有了一个规模惊人的船队,并且倭寇还个个装备精良齐全之后。
皇上更是急得眼皮子直跳,没控制住拍着龙案大骂“朕的钱,鄢懋卿正在狠狠花朕的钱!”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事后皇上并未立刻下达密诏,勒令鄢懋卿即刻报账,警告他省着点花。
也并未追问这伙“倭寇”如今的实际规模,试图将这伙“倭寇”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若说皇上真正做出来的反应,也就是现在派高拱率振武营前去南京,配合鄢懋卿解除所有后顾之忧的同时,让高拱和振武营的将士们尽可能替他花上一点“朕的钱”了。
欸,皇上对鄢懋卿真是挑不出理来了。
鄢懋卿啊鄢懋卿,皇上这回甘愿忍下这么大的委屈,你可得心中有数啊。
若敢寒了皇上的心,纵使将你千刀万剐也弥补不起……
……
南京。
莫愁湖畔,胜棋楼。
当年朱元璋曾与开国功臣徐达于此楼对弈,并传出一段“请万岁纵观全局”的马屁佳话。
朱元璋为了嘉奖徐达的功绩和棋艺,便将整个莫愁湖花园连同湖畔的胜棋楼赐给了徐达,自此这片区域便是徐氏的家产。
后来朱棣奉天靖难时,徐达第三子徐增寿最效勤诚,与朱棣暗通款曲,最后被建文帝自焚之前亲自持剑杀死。
朱棣感念他的功劳,于是在登基之后将其追赠定国公,并允许子孙世袭。
自此徐氏便分作了两脉,一脉是随朱棣定居京城的定国公一脉,一脉则是世代居于南京的魏国公一脉。
而徐达在南京的产业,诸如莫愁湖花园、瞻园与禄田,则都被嫡长子魏国公这一脉继承,到了现在便是现任魏国公徐鹏举的家产。
至于如今的定国公徐德延那一脉……
已经彻底完蛋了。
这件事与鄢懋卿存在直接的关系,正是因为鄢懋卿此前在关键时刻出手,才使得太子朱载壡避免了遭遇毒杀的命运,还顺便查明了定国公徐德延参与此事的事实。
事到如今,徐德延和其家人虽然并非像其他的参与者一样承受极刑,但也被朱厚熜剥夺了世袭爵位,下令圈禁至死。
不过这还真不能怪鄢懋卿。
鄢懋卿只是尽了太子詹事的职责而已,从未有过针对徐德延的心思。
怪只怪徐德延自己心怀不臣之心,居然胆敢设计毒杀太子,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然而事实虽是如此,但却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此时此刻。
胜棋楼中十三把交椅座无虚席,魏国公徐鹏举坐于主位之上,微微簇着眉头对众人说道:
“诸位都是消息灵通、人脉广泛的人物,应该都已经听说了京城的事吧?”
“我不明白!”
一人按着扶手站起身来,环视众人大声问道,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那《鄢党点将录》不是咱们共议编撰出来困扰皇上的么?”
“此前怎么就莫名传出了新版,如今还莫名变成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