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海和沈襄闻言皆是一脸狐疑的望向鄢懋卿，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们二人都不自觉的想起了数年前鄢懋卿参加殿试时的那封五恶俱全的殿试答卷……
那封殿试答卷虽不能说是人尽皆知，起初也只是在京城中泄露。
但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传播范围也是极广，但凡知道鄢懋卿这号人物的人，便多多少少对那封殿试答卷的事有所耳闻，只有早晚的区别罢了。
如今听到鄢懋卿居然在佛郎机人面前扯出来一招名叫“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两人难免与当初鄢懋卿的那封大力推崇当今皇上玄修的殿试答卷联系了起来。
难不成……鄢懋卿其实也是一个方士或像陶仲文一样的道士？
他这几年之所以能够平步青云，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晋升国公，并且还办成了那么多近乎不可能的壮举，便都与这样的神仙法术有关？
功成名就的终点，终归还是玄修？
可是……
两人随即又都不自觉的晃了晃脑袋，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们都不是头一天跟着鄢懋卿办事了，心知鄢懋卿办成的事虽在外界看来不可思议。
但只要是真正参与其中的人便都会明白，这些事情其实既不玄乎也不偶然，依靠的全都是鄢懋卿脚踏实地的算计与经营，哪里施展过什么所谓的神仙法术？
伏波营战胜佛郎机人的战术与素养，是将士们日复一日的汗水训练出来的；
那些痛击佛郎机人的自生鸟铳和火炮，是铁匠们一高炉一锤子锻造出来的；
那些以无敌之姿冲出满剌加海峡的战舰，是工匠们一块木板一枚钉子建造出来的；
而打造伏波营这支无敌舰队的钱款，也是他通过但不限于坑蒙拐骗偷等手段一车银子一车银子筹来的……
这些无一不是世人眼中的奇迹，如果说他们二人真见过什么神仙法术的话，那么这才是真正创造了奇迹的神仙法术，与玄修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甚至他们看得出就连鄢懋卿自己都不信什么玄修。
毕竟他每次出海，从来没有祭天祭地祈求平安，他相信的应该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所以他总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形象，将自己裹得像一个米其林轮胎人……与程朱理学的唯理和阳明心学的唯心相比，鄢懋卿分明是更加唯物，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比他更实在了。
只是现在，除了“神仙法术”之外，他们二人又实在无法理解鄢懋卿的这番说辞。
这世上的确有许多东西是可以通过人为算计与经营改变。
但地理上的距离却要如何改变？
正如京城到浙江之间的距离，就算可以走陆路，可以走运河。
若是今后开了海，还可以走海路。
但京城到浙江的距离该是多远就是多远，永远都不可能发生改变，就算移山填海也不可能。
在他们看来，鄢懋卿声称可以使佛郎机人如今的两条重要航线都缩短一半，这说辞的确是有些太过玄乎了，玄乎到真就只有“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才能实现。
所以……这该不会是弼国公用来忽悠佛郎机人的说辞吧？
这种可能性倒是很大，毕竟弼国公章口就来的手段在大明也是一绝……
话音刚落。
“弼国公，此话当真？”
率先做出反应，并对此表现出浓烈兴趣的人是阿方索。
这个时代西方人的迷信程度并不亚于东方人，甚至因为宗教的影响，在许多方面比东方人还要愚昧。
不过这并不代表阿方索就完全相信了这套说辞。
他真正相信的其实是鄢懋卿这个不断刷新他认知的人，和大明在海军、陆军和军事装备中展现出来近乎断层的领先优势。
这种改变放在后世也是一样，所谓的共同价值，所谓的文明认同，所谓的文化输出……都一定是建立在国力强盛的基础之上。
国力强盛，就是世间最耀眼的名片，就是世间最通用的语言。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只要国家足够强大，就算大明只是拉了一坨屎，也会有许多人认为这坨屎是香的，争相对这坨屎的色泽、形状、成分和味道品头论足，然后自发去研究和学习怎么才能拉出这样一坨完美的屎来。
在鄢懋卿穿越之前的几年，随着祖国的国力日益强大，他就已经逐渐察觉到了相关的变化。
当时国内的一些影视、游戏、短剧、书籍和APP等等文娱产物忽然在国际上频频引起巨大反响，不会有人不明白真正核心的原因是什么吧？
“？！”
维拉洛博斯则下意识的看了阿方索一眼，这个家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他承认如果西印度大陆与他们本土之间的航线缩短一半，或是他们本土与大明之间的航线缩短一半，其中产生的利益的确不可估量，对得起那句“鄢懋卿最优”。
但这所谓的“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实在是太过玄乎。
反正他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除非鄢懋卿能够当众展示……
“如假包换。”
鄢懋卿笑了笑，微微颔首道，
“不过我刚才已经说过，我的外交策略是快速筛选，不合适的对象就换掉，合适的对象就合作。”
“很遗憾，你们葡萄牙王室公然背叛了‘东约’和大明，这已足以证明葡萄牙并非合适的合作对象，所以葡萄牙要先一步出局了。”
“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责任并不在你，相反我很欣赏你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忠肝义胆。”
“所以我们个人依旧可以是朋友，不过你们的王室却必须付出代价。”
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维拉洛博斯，接着笑道：
“说起来，西班牙倒是还有合作的可能，或许经过此战之后，西班牙王室应该会明白如何与大明相处，这将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不过这位维什么什么伯爵不久之前利用了我的仁慈，那场兵变彻底背叛了我的信任，这已足以证明你并非合适的合作对象，所以你也要先一步出局了。”
“或许不久之后，我会通过西班牙的其他官员与西班牙王室沟通，并与西班牙达成某些共识与协议。”
“当然，也有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据我所知，除了你们之外，欧洲还有不少可以合作的国家，比如英格兰、法兰西、荷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