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咳嗽过后，阿方索公爵已经涨红了脸，神色颓然却又不甘的望向维拉洛博斯伯爵，
“总公司上层既然已经选择了与你们合作，我的意见还重要么？”
阿方索公爵虽然有葡萄牙王室皇亲身份，但在东印度公司中却也只能算是高层之一，许多时候都无法左右公司总部的决策。
尤其经历过此前的一系列挫败之后，如今决策权更是已经被葡萄牙王室和门德斯家族剥夺了大半，现在他个人掌握的权力与一个海港的总督其实相差不大，不得不被迫接受上面的微操。
如果这只是葡萄牙王室权衡利弊后的自主决定，他或许还能够坦然接受。
但据他所知，葡萄牙王室这回其实是受到了门德斯家族的游说，这就让他非但难以接受，还对这个决定感到担忧了。
因为门德斯家族并非正统的天柱教徒（防河蟹谐音），而是“马拉诺”。
所谓“马拉诺”便是在天柱教宗教裁判所在葡萄牙出现之后，迫于外界压力改信天柱教的鱿太人（防河蟹谐音），就连“门德斯”这个姓氏也是此时更改的，他们的本姓其实是“纳西”。
这些事情葡萄牙王室其实一清二楚。
不过因为门德斯家族与其亲属掌握着遍布西欧的跨国银行网络体系，不光是荷兰王室、西班牙王室，甚至就连法国王室都需要在财政困难的时候向他们的银行借贷，还在借款之后给他们颁布过许多荣誉。
葡萄牙王室自然也不能例外，甚至还允许门德斯家族在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入股，参与实际的决策和分红。
也是因此，除了葡萄牙王室之外，门德斯家族就是东印度公司的最大权益人，他们的看法与游说同样对公司决策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而阿方索公爵这样的外派公爵和葡萄牙的无敌舰队，有时扮演的角色则更像是门德斯家族的雇佣兵……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算了。
最令阿方索担忧的是，门德斯家族虽然定居在葡萄牙。
但是他们与始终对葡萄牙虎视眈眈的西班牙王室联系也极为密切，并且也通过银行借贷资助西班牙的殖民公司和海上舰队，并同样享有一定的实际决策权和分红。
在阿方索看来，这对葡萄牙而言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一个核心利益并不全在葡萄牙的鱿太人家族，却能够轻易影响王室的决策与东印度公司的决策，并从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家族利益。
如此制定出来的决策，究竟是更加符合葡萄牙的利益，还是更加符合门德斯家族的利益？
在教皇划定教皇子午线之前，葡萄牙与西班牙之间为了争夺海上殖民利益而不断爆发的战争，究竟是更符合两国的利益，还是更符合门德斯家族的利益？
甚至西班牙对葡萄牙越来越明显的吞并企图，究竟是更符合两国的利益，还是更符合门德斯家族的利益？
有些事情的利弊，是没有办法用一两句话便全部解析清楚的，即使是阿方索也不能看清全貌。
但他坚持认为。
无论是歌者、舞者、画家，还是高利贷者、奸商和人口贩子，都应该是先有国籍的。
如果有一种人连国籍都不承认，那么一定不是人尽可夫的婊子，就是一边吸取宿主血液、一边随时准备更换宿主的血吸虫。
让婊子和血吸虫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之中，还在国家财政上对他们产生依赖，那绝对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然而，这终归只是阿方索一厢情愿的认为。
他对葡萄牙王室的影响力十分有限，葡萄牙王室也早就中了门德斯家族的毒，尤其是在品尝过通过借贷就可以轻易缓解财政压力的快感之后，王室似乎已经对这种快感上瘾。
而他此前之所以被排除在葡萄牙王室的核心决策圈之外，放逐到万里之外的印度来执掌东印度公司。
也是因为极力劝谏国王若昂三世，激烈的言辞引起了国王的不满，同时受到了门德斯家族的游说排挤……
相较于门德斯家族而言。
阿方索自是更希望葡萄牙与大明合作，哪怕是在协议上做出一些让步。
毕竟大明作为一个传承了数千年文明的古老国家，这样一个国家的信用与智慧，无论如何也高过流浪千年的高利贷者、奸商和人口贩子不是？
这点通过他在东半球靠近大明的航线上沿途诸国听到的，相关一百多年前由大明开展的那场比欧洲更早的名为“郑和下西洋”的海上远航活动的评价与传闻，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阿方索必须得承认，大明实施的海上远航活动，的确要比他们的殖民政策更加文明、更加公平，也更加值得信赖……
但是很显然，他所希望的事情终归是他的一厢情愿。
葡萄牙王室最终还是选择了门德斯家族，也选择了与同样受门德斯家族影响的西班牙合作。
这自然也是若昂三世权衡利弊的结果，甚至未必不是明智与无奈的选择，但阿方索总觉得这个决定缺乏了一些远见，不能不为此感到担忧……
“当然重要了，尊敬的阿方索公爵。”
维拉洛博斯伯爵终于放下了翘在桌子上的脚，语气却还是那么傲慢与无礼，甚至多了一丝讥讽，
“虽然这回我带来了两艘大帆船和一个规模几乎无敌的舰队，但是仍然希望能够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有关明国的情报，这样我麾下的船长和士兵就可以更加安全的通过满剌加海峡，更加容易的夺回维甘港，甚至是你们曾在大明眼皮子底下建立的双屿港。”
“毕竟你们的舰队主力才全军覆没不久，我可不想像你们一样阴沟里翻船，哪怕只是被大明击沉两艘小型战舰，这对于我来说都不算胜利，都将被我视作一生的耻辱。”
“顺便提一句，我的两艘大帆船上各自载有一千五百名西班牙最精锐的陆军。”
“这可是东半球航线上从未出现过的远征兵力，你应该清楚，这样的兵力无论是在西印度大陆，还是在非洲大陆上，都是足以横扫整个大陆的强大军队。”
“因此我此行的目标并不只到双屿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将毫不犹豫的征服整个明国，让明国也成为我们的殖民地。”
听到这话，阿方索公爵当即笑了起来，反唇相讥道：
“维拉洛博斯伯爵，你来之前显然没有真正了解过大明，如果我是你的话，就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大明不是西印度大陆，也不是非洲大陆，这里没有松散落后的部落，这是一个真正庞大而又统一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