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国公，您看……”
徐海闻声当即神色严肃，正要开口下令，却又立刻意识到鄢懋卿还在这里，于是又下意识的询问起了鄢懋卿的意见。
“不是说过了么，自锡兰港出来之后，伏波营便由你全权指挥，我一同前来只是镇镇场子，免得伏波营将士过于傲气，你短期之内不能服众。”
鄢懋卿也是瞬间提起了精神，但嘴上却轻巧的道，
“另外，只需记住一件事，这次来得必是葡萄牙与西班牙联军。”
“葡萄牙人的蜈蚣船你已经见识过，我就不过多赘述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这恐怕才是此战的主力。”
“此战的目标，是一举歼灭敌军主力，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勿伸手，伸手必断臂’。”
“西班牙人的大帆船？”
徐海闻言又面露疑色。
此前不论是在满剌加海峡得到的情报，还是在锡兰港获得的情报，都没有人提到过什么“西班牙人的大帆船”之事。
因此徐海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想象“西班牙人的大帆船”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会被鄢懋卿单独拎出来提及，还将其称作敌军联合舰队的主力。
最重要的是，相比已经控制满剌加海峡长达一年的他和汪直等人而言，鄢懋卿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人。
并且这段时间内也未曾有西班牙人的船只通过满剌加海峡，更不可能与鄢懋卿发生接触。
鄢懋卿又是怎么对西班牙人的舰队、甚至是战船情况如此了解的？
想着这些，徐海又不禁想起了鄢懋卿此前扣押阿方索公爵，并用什么“教皇子午线”和葡萄牙困境相挟，借此提出一个“东约”协议并向葡萄牙人索要赎金的事情……
这些情况显然也不可能是葡萄牙人自己告诉鄢懋卿的，哪有人会在谈判的时候主动暴露自家的困境？
可鄢懋卿就是如数家珍般的说了出来，还将其利用到了极致。
话说……这天底下，究竟有没有鄢懋卿不知道的事情？
他这已经不是博学多才了好吧，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放在佛家他这分明已经是洞若观火、能掐会算的得道佛陀了好吧？
除此之外。
徐海还能隐约感受到，鄢懋卿并非只是对事无所不知，他似乎对人也如见肝肺。
否则如何解释当初鄢懋卿前往虎跑寺棒喝自己，又如何解释与自己这般一见如故，还如此放心的将这场关乎大明命运的战事全权交给自己指挥？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徐海感觉鄢懋卿好像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
“见到你就知道了。”
鄢懋卿并未多做描述，只是笑着站起身来，一边去找自己每次出海必带的羊皮救生衣，一边摆了摆手道，
“去吧，放开手脚去战，纵使天塌了也有我替你顶着。”
“是，弼国公！”
徐海也知道此刻事态轻重，连忙收起所有杂念，应了一声走出舱室前去传令。
……
葡萄牙舰队旗舰，圣潘塔莱昂号。
“船桨不停，全速前进！”
阿方索公爵的命令传下去之后，葡萄牙舰队船只绕过科摩林角，乘上顺风之后立刻进一步加速航行。
然而也是在整个舰队绕过科摩林角的同时，桅杆望斗中的观察员便已经传来了紧急消息。
“报告！”
副手脚步匆忙的跑进船舱，脸色因紧张与惊恐而发白，
“阿方索公爵，侧前方出现大量大明战船，他们似乎已经在科摩林角后等候多时，我们好像中了他们的埋伏！”
“另外……”
说到这里，副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向阿方索准确转达大明舰队的信息，不由的磕绊了片刻之后，才又颤动着瞳孔说道：
“我刚才亲自登上望斗观测，大明舰队的战船我从未见过，公爵也一定从未见过……”
“明人简直太疯狂了，我只能说他们的战船看上去就像是缝合起来的怪物，与其说那些怪物是战船，倒不如说是一大堆加农炮和佛郎机炮长成了船的模样，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他们那极度危险的疯狂！”
“我们的人已经出现了恐慌，我敢打赌，没有人会愿意接近这群疯子的任何一艘战船！”
“一大堆加农炮和佛郎机炮长成了船的模样？”
阿方索听完副手的描述，眉头也是随即拧成了疙瘩，脑子尽可能的发散思维去想象这个画面。
结果却是难以想象，毕竟人总是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不过他倒也并未因此彻底乱了方寸，更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浪费时间，立刻转身来到桌上的海图前面，语气急促的对副手问道：
“大明舰队来自哪个方位，目前我们有多远的距离？”
副手连忙抬手在海图上指出：
“来自东北方向，目测距离我们大约20链的距离！”
“链”是这个时代的航海距离单位，主要是配合水手通过等距绳结测定航速形成的“节”来使用。
1链大约等于1/10海里的距离，20链的距离就是2海里，差不多等于3.7公里多一点的距离，换算成大明的陆地距离单位就是不到8里的样子。
这样的距离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海上，绝对要比陆地上更容易发现，尤其在高耸的望斗中看的将更加清晰。
“嗯……”
阿方索只沉吟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立刻下令，
“这样的距离已经没有机会转舵回头了，不过如果我们不主动迎战，大明舰队想要追上我们也需要时间。”
“你分析的不错，大明舰队就是想在这里埋伏我们，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拦截我们这些的先遣战船，而是打算先将我们放过去，直接与跟随在我们后面的舰队主力决战，否则就不会埋伏在这样的方位与距离。”
“如果大明舰队的航速与我们接近，那么当他们追赶过来的时候，西班牙人的舰队正好可以绕过科摩林角，与大明舰队短兵相接。”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