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维拉洛博斯所言，西班牙无敌舰队此刻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大明舰队早已在被他们发现之前便已经乘上了顺风，保持着最快的航行速度迅速接近。
而西班牙无敌舰队才刚刚绕过科摩林角不久，航速本就尚未调整至最佳状态，偏偏又在他情急下达的命令之下紧急转舵，使得整个舰队的航行速度进一步下降。
最关键的是。
大明舰队出现时距离他们便已经不足5链，这不到二里地的距离放在海战中，说是近在咫尺也不为过。
他当时站在尾楼上望向大明舰队，已经能够看到大明将士的脸。
而再到此时此刻，他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大明将士脸上那坚毅中带着些许紧张与亢奋的细微表情……这说明双方舰队的距离已经不足3链！
这已经即将进入中型佛朗机炮的平射有效射程，更不要说密闭性更强、威力也更大的前装式重型加农炮！
“快！快！继续调转船身，用船尾的重型加农炮攻击敌舰！”
维拉洛博斯的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当即更加急切的大声下令。
这是单独下给两艘西班牙大帆船的命令，在他们的舰队中，只有两艘西班牙大帆船装载了重型加农炮，并且还是装在船尾充当反击炮使用。
这种配置亦是西班牙人当前海战战术思想的一种体现。
这两门重型加农炮在海战中，尤其是这种遭遇型海战中的定位根本就不是攻击手段，而是当做一种掩护撤退的反击手段。
当然，如果在撤退的过程中，运气好击中了敌军的主力战舰，也不是没有机会反守为攻。
至于其他分别装载于船舯部、主桅前面和船尾两侧的长炮、半长炮和隼炮，加起来总共也只有十八门，因为位置分布过于分散，不论是威力和射程，都远远无法与船尾的这两门重型加农炮相比，更不可能在与哪怕只是一艘大明舰队一艘中型风帆战列舰的火炮对轰中占得丝毫便宜！
就这还是拿西班牙大帆船进行对比，若是换成西班牙舰队中的其他中小型战舰，那更是几乎只有挨炮的份……
就在这时。
“开炮！”
维拉洛博斯隐约听到了咸湿的海风送来的呐喊。
这是他首次远征东半球航线，听不懂这句简短的汉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大明舰队前列的大量舷侧炮随即亮起的火光和升起的一团团黑烟给他进行了通俗易懂的翻译。
“轰轰！轰轰轰——！”
连成一片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踵而至。
大量弹丸划破海风呼啸而来，那是一团纵使维拉洛博斯曾在西印度大陆参与过多次海战也从未见过的炮弹雨。
此前的海战不是这样的，即使两支舰队使用火炮正面对轰，那也与“炮弹雨”扯不上任何干系，与之相比最多只能算是零星的炮击试探，只有极小的概率能够直接命中敌舰。
但此时此刻，大明舰队却正在给他下一场别开生面的炮弹雨，正在给他展示一场极具颠覆性的海战。
难道大明舰队根本不会靠近登船，也根本不会与他们短兵相接？
他们只打算用这种装备到极致的强大火力，将他们的战船击毁、击沉，让他们在恐惧与无力中沉入海底？
维拉洛博斯忽然想起了阿方索此前对他说过的话：
“大明的军队似乎没有留下俘虏的习惯……而我就是唯一一个落入他们手中，还能够活着回来的幸存者……”
那时他报以了不屑的笑容，但现在，他只会觉得四肢冰凉……
“伯爵，危险！”
副手见状发出一声惊叫，立刻扑上来将似乎有些失神的维拉洛博斯压倒在地。
与此同时。
“嘭嘭！嘭嘭嘭——！”
周围尽是杂乱的巨响，有炮弹落入海中的声音，也有炮弹命中船只的声音，其间还伴随着船员们恐慌的惊叫与哀嚎。
纵使他乘坐的“圣父若瑟号”，本该在海上极其平稳的西班牙大帆船，也随之出现了剧烈的颠簸，不少船员与货物如同陀螺一般在甲板上滚动，下面的船舱里面也传来了那些陆军的惊叫与咒骂。
“嘤——！”
维拉洛博斯被扑倒在地，耳中只有遮盖了所有声音的耳鸣。
他看得出来，大明舰队选择了提前开炮，他们并未等待完全进入平射的有效射程，而是选择了略带仰角的仰射，保证了更远的安全炮击距离，而放弃了一些准确率。
不过在如此密度的炮弹雨攻击之下，准确率的确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只需要校对炮击方向即可，数量完全可以弥补准确率的不足。
他已经懵了！
完完全全的被打懵了。
即使是海战经验颇为丰富的他，此刻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大明舰队的进攻。
因为他知道，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大明舰队排列出的一字长蛇阵，将会确保整个舰队所有的船只都将轮番炮击他们，每一艘战船的舷侧炮都有机会向他们的战船宣泄怒火。
如果始终保持阵型且携带弹药充足的话，大明舰队甚至可以不断的环绕在他们周围伴随航行，一轮接着一轮发起延绵不绝的炮击，直至将整个西班牙无敌舰队全部击沉！
这一刻，维拉洛博斯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麾下那两艘西班牙大帆船中共计装载的三千余名用于配合登船夺舰战术的陆军，非但已经毫无用武之地，还成了一个极为沉重的负担，即将成为他即使向国王献上生命也无法承担的损失！
要知道西班牙陆军的社会地位其实一直都要比他们的海军更高一些。
因为陆军中除了那些出身贫民或城市无业者，还有许多享有额外津贴的年轻贵族，这些年轻贵族无一不是骑士或世袭骑士的后裔。
在欧洲的传统中，骑士始终是维护国王和领主统治最重要的贵族阶层之一，历史上便曾发生过无数次国王和领主宁愿在战局占优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割地赔款也要换回被俘骑士的事件，还曾衍生出善待与交换被俘骑士的战争公约。
陆军中骑士的比例要远高于海军，社会地位自然也不尽相同。
就这么说吧，导致这样一支陆军全军覆没的代价，非但是他这个伯爵承担不起，只怕就连西班牙王室也将面临一场震荡。
甚至这样的损失完全不亚于损失掉麾下的这支无敌舰队远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