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舰队旗舰,“丸八蛋号”。
“报——!”
伴随着一声报喝,一名亲兵快步走进船舱报告,
“弼国公,普静师父命人前来禀报,炮击才刚开始西班牙舰队的战船就纷纷挂起了白色的裤兜和长袜!”
“普静师父请示弼国公,我们是继续炮击直至将其击沉,还是停止炮击接受投降?”
话音未落。
“报——!”
另外一名亲兵也快步跑了进来,紧接着报道,
“弼国公,望斗观测员来报,已经与我军错过的葡萄牙舰队逐渐放慢了航速,不过他们并未转舵回来驰援西班牙舰队,而是原地升起了白旗!”
“当啷!”
听到这两名亲兵的报告,鄢懋卿的表情尚未发生变化。
却是身后沈襄始终抱在怀中的宝剑先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
这场海战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走势,令他心神俱震。
连裤兜和长袜都挂了起来……他是练剑的,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绝世剑道宗师,出手一剑就斩断了对手的裤绳,把对手的底裤都给爆了出来。
所以,伏波营这么强悍的么?
说实话,此前与祖父、祖母和母亲被“倭寇”掳走之后生活在桃花岛上,他早就见过了伏波营的战船,也见过伏波营的操练,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担任了一段时间的伏波营教头,教导伏波营将士剑术。
可能也正是因为已经对此司空见惯,此前又未曾见识过真正的海战。
以至于在沈襄的意识里,伏波营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师。
虽然一定强于大明那已经烂到骨子里的巡河道和巡海道衙门水师,但面对来自西方那号称“无敌”的舰队时,只怕也需要将士们拼上性命与其周旋。
故而对于这场鄢懋卿主张并决定亲自参与的海战,沈襄心中始终有些忐忑与不安。
也是因此,他才会自告奋勇,要求前来担任贴身护卫。
这其实也有祖父、祖母和母亲的意思。
他们一大家子自打被鄢懋卿掳去了桃花岛之后,除了颇受照顾、衣食无忧之外,还见过一次如今的浙江代理巡抚沈坤。
他们私下向沈坤打探沈炼的消息,才知鄢懋卿不但派英雄营将士暗中保护着沈炼,还在其每次办事陷入困境时都会助其一臂之力……甚至就连假扮“倭寇”将他们掳来桃花岛,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沈炼。
明白了这些之后,鄢懋卿在他们一大家子人眼中已经成了值得托付性命的恩公。
而沈襄这回前来担任鄢懋卿的贴身护卫,就是有心用这样的方式来偿还鄢懋卿的恩情。
甚至出发之前,沈襄都已经做好了纵使付出性命也要维护鄢懋卿周全的心理准备。
结果……就这?!
佛郎机人那号称“无敌”的舰队,竟如此不堪一击?
伏波营才刚出手,连炮筒都还没热起来,佛郎机人就举着裤兜和长袜投降了?
如果这样佛郎机人的舰队都能号称“无敌”的话,那伏波营又应该号称什么,“无敌”这两个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份量了?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
却见鄢懋卿也被宝剑掉落的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就好像这件事比那两个亲兵报告的内容更令他意外一般。
然后才听鄢懋卿重新回过头去看向两名亲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道:
“投降也不是坏事,他们的那些战船也是花了大价钱建造的,尤其是西班牙大帆船,缴获回来当货船使用性价比最高。”
“既然来都来了,这些船就都是我们的了。”
“这样吧,告诉普静可以接受投降,命令佛郎机人继续向锡兰港航行,我们在锡兰港受降。”
“是!”
两名亲兵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传令。
直到此时,鄢懋卿才又回头看向沈襄,笑呵呵的道:
“还不把剑捡起来,拿起剑就无法拥抱我,放下剑就无法守护我么?”
“弼国公恕罪。”
沈襄小脸一红,赶忙弯腰把剑捡起重新抱在了怀里。
他真是越来越佩服鄢懋卿了,文武双全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吧,北踢鞑靼、南打佛郎机不说,说话还总是这么妙语连珠。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弼国公一样优秀?
我爹那头不善变通的倔驴,什么时候才能及弼国公十一?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爹好歹曾经也跟随弼国公出使过鞑靼,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咋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不像我,我自打去了桃花岛之后,可是从弼国公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呢。
我爷是个浪子,我爹是头倔驴,谁懂啊家人们?
今后咱们老沈家的这副担子,还是得担在我的肩上……
心中想着这些,沈襄顺势岔开话题,虚心求教道:
“弼国公,您似乎对这样的战果一点都不意外,您是在战前已经得到了敌军舰队的详细情报么?”
“那倒没有。”
鄢懋卿笑着摇了摇头道,
“其实有没有敌军舰队的详细情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居安思危,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前所未有之大变局的航海时代,建军的思想也必须与时俱进。”
“北御鞑靼,南防倭寇已经是老黄历了,既然我们在汉朝便已经写出了‘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豪言壮语,那么在这样海盗争霸的大航海时代,建军的目标就应该是单挑全世界。”
“伏波营正是奔着这个目标而设,若是连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都无法应对,又如何去实现华夏祖宗喊出的豪言壮语?”
当然,鄢懋卿也必须得承认,他从后世带来的超越时代的认知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极为关键作用。
不过他是不会在沈襄面前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