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中产生这个冒险的想法之后。
维拉洛博斯下意识的望向了不远处的葡萄牙舰队旗舰圣潘塔莱昂号，目光落在白旗下的阿方索公爵脸上。
与他们不同，曾经也号称无敌的葡萄牙舰队提前准备了白旗，因此阿方索公爵不需要有失体面的脱下裆袋和裤袜，更不需要将其挂在长矛和火绳枪上。
“……”
颇有默契的是，阿方索此刻也正望向他。
如此四目遥遥相对，两人心态与表情确实截然不同。
阿方索似乎已经完全认命，脸上虽然也有担忧与颓然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坦然与庆幸。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祈祷起了作用，使得这位大明的弼国公真的良心发现，变得像天父一样仁慈与慷慨，因此才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没有下令将整个西班牙舰队完全击沉，也没有下令对葡萄牙舰队发起攻击。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这位大明的弼国公，如何向其解释葡萄牙对“东约”协议的背叛。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门德斯家族头上，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牵扯葡萄牙王室，这在他看来不仅是对葡萄牙的背叛，也必将影响葡萄牙与大明之间的关系。
只是如此低劣的说辞，恐怕很难取信于这位大明的弼国公。
这位弼国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阿方索从未见过如此聪明的年轻人，除非他愿意装傻，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否则便不可能骗得过他。
其实也正是因为看出了鄢懋卿的聪明，阿方索此前才会接受他提出的“东约”协议，才会配合他的扣押逼迫东印度公司献上巨额赎金。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变相的贿赂。
一个将葡萄牙绑上大明这头此前只从迷雾中露出冰山一角的远古巨龙，领着身陷困境的葡萄牙去搏一个光明未来的宝贵机会。
当然，阿方索心里同时也清楚，这位弼国公何尝不是在利用葡萄牙，试图借助他们去实现自己的野心，维护大明的利益。
这是他与这位弼国公之间的默契。
一种不需要说出口便心领神会，并悄然达成共识的默契。
他们各为其主，各取所需，互利互惠，这何尝不是一种公平？
这也让他原本非常期待接下来葡萄牙与大明之间的合作，也非常珍惜与鄢懋卿之间那在他看来应该算是亦敌亦友的微妙关系。
这样的合作，这样的关系，要远比此前大明那些接受了他们的贿赂，便欺上瞒下纵容葡萄牙人走私占岛，公然出卖国家利益与主权的虫豸更加牢靠，更加长久，更具战略意义。
可惜……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懂得这个道理，或者是根本就不想懂。
如今，经过这场颠覆性的海战。
阿方索仿佛看到这头远古巨龙终于冲出迷雾，以自古以来的天朝上国之姿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然而葡萄牙王室却也已经在门德斯家族的裹挟下做出了错误的决策，这无疑已经动摇了葡萄牙与大明的合作基础，也损害了他与鄢懋卿之间的“微妙友情”。
现在葡萄牙若还想与大明合作，便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为自己的错误决策埋单。
而大明则已经成了葡萄牙高攀不起的高枝，双方的地位已经不可能再对等，合作已经成了对葡萄牙的施舍……
但即使是这样，阿方索也还是想再努力试试。
因为他已经越来越清晰的看到了一个趋势，如今这世界的大势所趋是在东方，整个欧洲恐怕没有一个国家可与大明匹敌。
他想起了此前偶然看到的一句距今一千多年的天朝占星箴言：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他自然不会知道后世新天朝的国旗是什么，也不确定天朝所指的五星究竟是哪五颗星，但他却知道这句箴言正在成谶。
用明人的话来说，便是大明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他几乎可以确定，大明在如今的大航海时代，依旧会如同天朝此前的历朝历代一般，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
大势当前，若早已困境重重的葡萄牙依旧不能精准把握，偏要不自量力、逆势而行，那么距离亡国恐怕就真的不远了……
心中想着这些的同时。
“……”
阿方索隔空轻轻对维拉洛博斯摇了摇头。
“？”
维拉洛博斯面露不解之色。
他不明白阿方索这个摇头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是劝诫，是警告，还是单纯的无奈。
他只知道，阿方索应该不会知道西班牙大帆船上的陆军打算做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并且已经无力再阻止他们。
“……”
面对维拉洛博斯的不解，阿方索再次摇头。
他只是想告诉维拉洛博斯，无论西班牙人心中有任何想法，都最好不要付诸行动。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友情提示，尽管他与维拉洛博斯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友情，所以……就当做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感情吧。
至于维拉洛博斯是否能够领会他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打紧。
毕竟最近几十年始终对葡萄牙虎视眈眈，甚至屡次逾越“教皇子午线”的西班牙人，也并不能算是葡萄牙的朋友，更多的时候更像是侵占葡萄牙利益的敌人。
如果西班牙人直到现在还看不清大势，做出了更加错误的决定，这对葡萄牙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比烂而已，只要西班牙人更烂，那么葡萄牙在大明眼中就没那么烂了，就还有利用的价值。
不是么？
……
在阿方索与维拉洛博斯眼神互动的过程中，受降的进程仍在看似有条不紊的推进。
西班牙大帆船中的陆军陆续登上了甲板，随后在明军的指引下将长矛与火绳枪高高举过头顶，通过搭板鱼次登上了锡兰港码头。
他们的长矛与火绳枪在登陆之后，分类堆在码头的一处距离他们不算太远的空地上，很快便形成了数座小山。
与此同时。
“弼国公……”
还待在“丸八蛋号”上的沈襄望着受降的场面，终是犹豫着有些担忧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