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店大欺客也需要讲究一些技巧与智慧。”
鄢懋卿则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最完美、最理想的店大欺客，我愿称之为‘鄢懋卿最优’。”
“所谓‘鄢懋卿最优’，即国家和可分配的利益不变，从一种分配状态改进到另一种分配状态的变化中，在没有使任何国家利益受损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国家变得更好，这就是外交方案的最优解。”
“以目前的情况为例，假定大明、西班牙和葡萄牙三国不变，海上贸易的利益短期内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而我脑中却已经有了一个即使大明向他们两国的黄金白银额外征收火耗钱，甚至进一步提高航运税赋，却依旧能够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不受损害，甚至还将使他们未来获得更多利益的最优方案。”
“你们说，是不是很神奇？”
扯淡的“鄢懋卿最优”！
这个理论其实是叫做“帕累托最优”，也可以叫“拍累托效率”。
这其实是经济管理学中的一种相关经济效率和收入分配的理论概念。
只不过这个理论出现在后世，最早提出“帕累托最优”的经济学家帕累托也还远没有出生，于是就被鄢懋卿这个无耻之徒毫无愧疚感的借用了过来。
在鄢懋卿看来，企业的管理活动和国家的外交博弈的过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个追求“帕累托最优”的过程。
战争手段，虽然可以直接夺取一个国家的利益。
但如果不能将战争成果延续到政治和外交上，那么便注定只能是一杆子买卖，很难获得长久稳定的利益。
并且就算是短期利益，后续也一定会为此付出更多的统治成本和战争成本，使得偌大的一个强国陷入无穷无尽的治安战泥沼，最后不得不接受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这是鄢懋卿从后世的几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战争中看到的事实。
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是“帝国坟场”，纵使再弱小、再贫穷的国家，也不可能仅靠单纯的战争与剥削便一劳永逸的征服，哪怕披着文明的羊皮也不行。
而真正稳定而又低成本的征服，唯有追求“帕累托最优”一途。
“弼国公，你又想出了一个不世奇谋？！”
徐海、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还在消化的过程中，沈襄却目光晶亮的发出一声崇拜的惊叫。
相关解决鞑患的不世奇谋，沈襄早就有所耳闻。
毕竟他爹沈炼当初可是跟随鄢懋卿一同出使俺答的两个密使之一，亲自见证了鄢懋卿推动奇谋的整个过程……也亲眼见证了鄢懋卿如何向俺答索贿四十万两白银。
说来也是造化，沈襄如今子承父业，正在见识鄢懋卿公然向佛郎机人索贿。
而相关解决鞑患的不世奇谋，沈襄自然也是从沈炼那里听来的。
虽然其中的很多内容都源自沈炼的合理推测，但事实证明鄢懋卿的奇谋的确解决了鞑患，无形之中将鞑靼人变成了大明的矿工，还让鞑靼人乐在其中。
而此时此刻，鄢懋卿又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鄢懋卿最优”。
想到自己也能够像父亲一样亲眼见证鄢懋卿创造一个新的奇迹，沈襄非但没有丝毫怀疑，心中还说不出的激动。
“呃……弼国公，您的话听起来的确是很神奇，可是……这个最优方案究竟要如何才能实现？”
徐海的年纪到底比沈襄大一些，心思更加稳重一些，加之他对鄢懋卿此前的不世奇谋一无所知，此刻细细琢磨着鄢懋卿刚才说过的话，总觉得其中有不少既不合理又不现实的地方。
“弼国公，可否请您详细说一说您的最优方案？”
阿方索也是分外不解，却立刻提起了精神，眼巴巴的望着鄢懋卿。
眼下这种被动的局势中，没有人比葡萄牙更迫切的需要这样一个神奇的最优方案。
而他此前早已被鄢懋卿那破天荒的“东约”协议折服过一次，此刻便也轻车熟路的对鄢懋卿抱有了一丝希望，哪怕在他的认知中，这个方案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成立的谬论。
“……”
维拉洛博斯则一言不发，只是狐疑的望着鄢懋卿，心中怀疑鄢懋卿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甚至想反问鄢懋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还是说明人是不是根本就连最基本的数学都做不好？
鄢懋卿打的比方，就好比大明、西班牙和葡萄牙面前摆了一块确定大小的饼。
原本这块饼是由西班牙和葡萄牙分吃的，如今大明也拿着刀叉凑了过来，抬手就要从这块饼上分走一大块，却还大言不惭向西班牙和葡萄牙保证他们吃到的饼没有减少，甚至过几天还会变得更多？
天底下除了无中生有的神奇魔法，恐怕就只有骗术了吧？
这个时代哪怕在欧洲，魔术与魔法也通常被混为一谈，就像天朝的把戏和方术一样。
维拉洛博斯只觉得，如果不是打不过鄢懋卿，他真的会因鄢懋卿这把他当傻子的荒谬言论，不顾绅士风度的翻脸。
迎着众人的目光。
鄢懋卿却只是淡然一笑，煞有介事的道：
“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我们天朝自古以来就有一招名为‘缩地成寸’的神仙法术，可以收缩地脉、化远为近。”
“如果我告诉你们，一旦你们得了这招神仙法术，不但可以将西印度大陆与你们本土之间的航线缩短一半，还可以将你们本土与大明之间的航线缩短一半。”
“如此你们环绕全球的航运成本便都将大幅度缩减，你们对殖民地的控制也更加牢靠。”
“那么请问，这其中产生的利益，是否足够抵消大明额外征收的火耗钱和税赋，是否有可能让你们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利益，又是否可以被称作最优方案？”
鄢懋卿在召见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之前，已经看过了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手中缴获的最新版海图。
时至此刻，他们的海图依旧存在许多尚未探明的模糊区域，尤其是一些与主流航线无关的海湾。
比如红海和加勒比海这种与主流航线无关，目前走进去就像走进了牛角尖的绝路。
甚至就算在他们绘制的世界地图中，相关区域的陆地地形、面积和纵深也尚未完全探明，与后世的标准世界地图有着巨大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