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轻响,沈襄抱在怀中的长剑再一次落地。
“!!!”
徐海也是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惊愕的望向鄢懋卿。
不管阿方索对天朝历史了解多少,又对唐朝历史知道多少,徐海与沈襄却一定明白这一句“八百就八百”究竟与哪件历史事件相关。
甚至在天朝,这次历史事件的普及程度和影响力,早已到了纵使不是读书人也耳熟能详的地步。
所以,弼国公这是在公然唆使阿方索……政变?!
也是此时此刻,二人才猛然意识到,鄢懋卿刚才为什么要问阿方索是否具有正统的葡萄牙王室身份,又为什么会答应阿方索提出的那类似于耍人的过分条件。
鄢懋卿和阿方索竟是当着他们的面打完了哑谜,仅通过三言两语就谈论了一场改朝换代的大事。
“……”
维拉洛博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的疑惑逐渐转变为震惊。
即使只通过翻译,他未能领会那句“八百就八百”究竟在隐喻些什么,但他也同样不是傻子,只要给他时间细想,总能察觉这些对话之间暗藏的内容。
而就在维拉洛博斯、徐海和沈襄瞳孔微颤的注视下。
阿方索卷翘的胡须微微抖动,手指也无意识的蜷缩了几下,随后他终于抬起头来。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阿方索握住了鄢懋卿的手,用一种决绝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
“八百就八百,五千万两就五千万两,成交……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合作愉快。”
鄢懋卿咧嘴笑了起来,也同样用上些力气回应,
“大胆去做便是,我会为你消除所有后顾之忧。”
“比如西班牙人的信使会比你晚出发两个月,确保不会有提前泄露消息。”
“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
鄢懋卿侧目看了维拉洛博斯一眼,在维拉洛博斯骤然白下来的面色中,语气平淡的笑道:
“我也可以助你灭口,不过相对应的,西班牙人该交的赎金,就只能也由葡萄牙一并承担了。”
“弼、弼国公?”
维拉洛博斯整个人都惊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成了鄢懋卿和阿方索PLAY的一环。
但这么大的事,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最大的泄密隐患。
而鄢懋卿能够将细节把控到这种程度,足可见在这件事中,鄢懋卿是多么的认真,就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谋划此事,早已胸有成竹一般。
同时他也不会看不出来。
鄢懋卿绝对不会允许西班牙一家独大,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大明的利益绑在一家身上。
葡萄牙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但在鄢懋卿的计划中,葡萄牙却是一个必须存在的盟友,一颗钉死在西班牙卧榻之侧的钉子,他所图谋的事情从来就不只是海上贸易的利益那么简单。
尽管大明不是一个殖民国家。
维拉洛博斯此前也听阿方索说过,大明此前从葡萄牙人手中夺走了吕宋维甘港和满剌加海峡之后,也并未推行像葡萄牙和西班牙一样的殖民政策,而是恢复了此前有总督镇守的附属国政策。
但他必须得承认,鄢懋卿这个人却似乎深谙殖民之道。
他此刻的所作所为,明显是更加高明的殖民之道,一旦实现目标,便可以轻易四两拨千斤的平衡之道!
自此之后,大明的任何微操,都将轻易拨动西班牙和葡萄牙,以及两国那遍布全球的殖民地。
甚至,可以影响欧洲大陆上所有正如雨后春笋一般大力发展海军,尝试挑战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欧洲国家……
想着这些。
维拉洛博斯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漏跳了好几拍,一股子寒意窜上背心。
他相信阿方索一定也能够想明白这一点,但是阿方索这样爱国的绅士,此刻已经被迫选择了两害相形取其轻。
毕竟,活下去才有未来。
不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是让葡萄牙活下去。
葡萄牙这样的小国自建国之日起便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眼下的形势已经越来越明朗,西班牙一直在觊觎葡萄牙,欧洲各国也早已对怀璧其罪的葡萄牙虎视眈眈。
对于西班牙和欧洲各国而言,没有葡萄牙最重要。
唯独对于远在万万里之外的大明而言,葡萄牙活下去才更有利用价值。
这才是鄢懋卿与阿方索之间最核心的共识,是鄢懋卿始终更加偏向葡萄牙的真正原因……
可怕!
时至此刻,维拉洛博斯才终于完全明白了阿方索对鄢懋卿的推崇与敬畏。
大明真正可怕的武器,从来就不是那些自生鸟铳,不是那些战列舰,不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而是这位名叫鄢懋卿的弼国公!
只他一个人,便已敌的过千军万马,便已是一支无敌舰队!
“维拉洛博斯伯爵,别激动。”
面对维拉洛博斯越来越复杂的表情,鄢懋卿再次咧开嘴笑道,
“我这个人素来很公平,阿方索和葡萄牙需要一些动力,你和西班牙也同样需要一些动力,厚此薄彼可不是我的风格。”
“所以,我决定提前将‘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教给你们。”
说着话的同时,鄢懋卿对悄然将长剑捡起来抱回怀中的沈襄点了点头。
沈襄会意,回身解开了悬挂于议事厅墙壁上的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总部的世界地图。
世界地图“哗啦”一声垂落下来。
鄢懋卿则拿起一支摆在桌上的鹅毛笔,蘸了一下墨水之后来到舆图前面,随后简单几笔在红海和加勒比海的位置补齐了此刻还略微有些模糊的陆地轮廓。
然后再利落的两笔,在红海与加勒比海最狭窄的陆地区域各自划下一道如刀痕般锋利的笔迹。
“知道什么是运河么?”
“我大明早在千年前便已深谙此道,全长三千六百里的京杭大运河便是世间最耀眼的名片。”
“大明将以技术与实力入股,助尔等逆天而行,缩地成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