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
郭勋脑中随即飘过这四个历朝历代但凡有些抱负的天子便趋之若鹜的字眼。
在郭勋看来,历史上最实至名归的千古一帝唯三人而已:
秦始皇,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辙,自古皇帝第一人,大一统之始祖;
汉武帝,退匈奴之兵,通丝绸之路,让“汉”这个字有了贯穿千年的分量,让华夏大地的子民有了族裔;
唐太宗,创贞观之治,使万国来朝,普天蛮夷皆尊天可汗,将长安打造成了无可争议的世界中心……
从这三个千古一帝身上可以找到一个共同的身份,那便是开疆扩土的雄主。
在这个前提之下,哪怕有人咒骂他们残暴不仁,哪怕有人质疑他们穷兵黩武,哪怕有人宣扬他们与民争利,哪怕有人评价他们私德有亏。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所有的缺陷,所有的卑劣,所有的自私,所有的非议。
在那句“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前面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他们纵使有千般不是,只要做对了这一件事,后世便自有公论,便当得起“千古一帝”四字。
如今,在终于明白鄢懋卿南下这几年究竟做了什么之后。
郭勋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皇上为何始终对其那般没有底线的偏爱。
因为,天下恐怕唯有鄢懋卿一人,可以让皇上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可以在那副《坤舆万国图》上画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咧开嘴对皇上笑着说上一句:
“君父请看,这是臣为君父打下的江山。”
正如此出神的时候。
“……郭勋?”
朱厚熜语调略微上扬的声音传来。
因为走了神,他压根没听清朱厚熜后来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些什么。
而待他随着这个声音回过神来时,朱厚熜似乎也已从那封密信的刺激中恢复过来,此刻正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满的盯着他。
“君父恕罪,微臣一时失神!”
郭勋心头一紧,连忙跪下叩首赔罪。
“罢了。”
朱厚熜倒也并未追究此事,只是神色更加严肃的警告,
“朕说,关于这密信中的事,你知朕知,不得再对任何一人提起,哪怕是你的妻妾与儿子也不行,若敢走露其中的一个字,朕拿你是问!”
“遵旨,微臣自今日起,哪怕夜里睡觉都用浆糊糊住嘴,便是梦话都不会再说!”
郭勋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当即起誓一般叩首答应。
“还有。”
朱厚熜继续说道,
“如今辽东镇的赵国忠已经上疏向朕说明了建州因‘努尔哈赤’产生的变局,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满朝皆知,甚至有人应该早已比朕早一步知道了。”
“针对此事,朕打算在两日后的早朝上命满朝文武共同朝议,商量如何应对如此变局。”
“彼时朕要你大力主张发兵剿灭‘努尔哈赤’,将这个变数扼杀在摇篮中,哪怕是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异议,你也必须坚持己见,拿出死谏的姿态与朕据理力争。”
“朕说的够不够清楚?”
“呃?”
郭勋再次愣住,死谏这种事他实在是没什么经验,所以打算出宫之前前往稷下学宫找那些个朝中有名的刺儿头取取经。
不过纵使再愚钝,也听得出来朱厚熜这是让他配合着唱一出双簧,利用这件事来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嘛……暂时还不好说,不过感觉很像是在抛饵钓鱼。
“嗯?”
朱厚熜目光随即一凝。
“微臣谨遵君父口谕,一定拿出十万分的精神来,舍命向皇上死谏,若有僭越之处还请君父担待!”
郭勋怎敢不答应下来,一边叩首应承着,一边还已经开始回忆那些个顾头不顾腚的御史给事中向朱厚熜死谏时的姿态,只求到时候能够不辱使命,尽可能配合得足够逼真。
哼哼,世人此前皆道我郭勋乃是依靠在“大礼议”中揣测帝意、扶助张璁才得宠幸起势,实为逢迎上意、投机取巧的小人。
这回乃翁可是奉旨死谏,就让那些只会嚼舌头根子的人好好看看,什么叫做“虎子焉有犬父”,什么叫做“满门忠烈”?
守常在外面做大明的冠军侯,为皇上开疆扩土。
我这当义父的又怎可拖他的后腿,我就做大明的魏征,成为皇上的铜镜好啦!
嘿嘿嘿……经过此事之后,《皇明英烈传》又可以出续集了,老郭家前有大明开国勋臣郭英射杀陈友谅,今有当世皇上以我郭勋为镜,可以知兴替明得失,岂不又是一桩名留青史的美谈?
“僭越?”
朱厚熜闻言微微愣神,他总觉得郭勋似乎会错了意,这是打算加倍执行他的口谕。
郭勋连忙解释:
“微臣不敢,只是给自己壮壮胆罢了……”
……
待郭勋离去之后不久,朱厚熜便立刻又命黄锦将陆炳召进了宫。
“叩见君父。”
陆炳行过礼后,静静地候在殿内等待朱厚熜开口。
其实他基本已经知道朱厚熜要让他做什么了,因为来的路上黄锦已经向他投了一些口风。
大概率就是相关建州的事情,尽管黄锦说辽东镇总兵官已经上疏说明了建州“努尔哈赤”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皇上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肯定还是要派锦衣卫前去暗访一番,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决策。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却听朱厚熜已经问出了一个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的问题:
“陆炳,沈炼此前南下公干,听闻查办了一些浙江卫所的渎职将领,如今事情办到哪一步了?”
“沈炼?”
陆炳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有些始料未及的躬身答道,
“回君父的话,如今浙江卫所的渎职将领已悉数被沈炼拿下,个个人证物证齐全,相关犯员皆已解职,再进行一些收尾便可由他亲自押送这些犯员回京,再经三法司与锦衣卫共审之后依《大明律》定罪惩处。”
“大约多久能够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