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依旧是笑，看起来丝毫不为此感到担忧。
只有他知道，徐海真正惊人的正是他的军事天赋，极具组织才能，尤其精于海上作战，只是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的机会。
而且他更清楚的是，这次击溃西班牙和葡萄牙联军之后，他差不多就要回归专注大明的事了。
但接下来随着欧洲其他国家的海军崛起，大明水师还将面临更多的战事，甚至有必要的话可能还可能将手伸向遥远的欧洲，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能够亲力亲为的，因此徐海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成为大明水师的核心将领。
“是！”
徐海虽还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恭敬的对鄢懋卿行礼应道，
“小僧绝不辜负弼国公的栽培，接下来的战事若不能像弼国公一样大获全胜，便算小僧屈辱战败，不劳弼国公多言，小僧自己投海喂鱼便是！”
“很好，很有精神。”
鄢懋卿点了点头，接着又极为郑重的说道，
“我现在比较在意的其实只有这个东印度公司的投资人，门德斯家族。”
“普静，现在你还未曾接触到门德斯家族，应该也不知道这个家族是什么成分，又有哪些通天的手段。”
“但我觉得有必要提前提醒你，日后你可能会经常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甚至是其他佛郎机人的公司打交道，我要你始终对这个家族的人保持最大的戒心。”
“当今皇上与我将你视作大明的利刃，而这个家族的人与他们的同类最擅长的便是使你生锈……你若受了腐蚀，便是我的敌人。”
后世有证据表明，葡萄牙与西班牙的衰落，其实都与门德斯家族有着直接的关系。
早在这个时期，这些鱿太人就已经开始使用资金资助的方式煽动战争、政变、革命、收买、外交等手段来操纵一个国家的政权更迭和政治走向。
同一时期，西班牙内部殖民地的革命，安特卫普新教议会的叛乱，奥斯曼帝国与西班牙的战争，奥斯曼帝国与法兰西的战争，威尼斯与塞浦路斯的战争，西班牙与英格兰的战争，法玛古塔斯的血案……
这些在西方的史书中都有着明确的记载，门德斯家族都直接参与其中，都是西班牙衰落的直接原因。
也与后世一样，经过这些教训之后，原本对鱿太人抱有同情之心并加以庇护的奥斯曼帝国，政策也迅速发生了转向，转而开始打压和迫害。
客观的讲，这其中自然也有天柱教宗教裁判所对鱿太人的宗教迫害因素。
但西方宗教的问题与矛盾本来就根深蒂固，这些与鄢懋卿没有半文钱关系，他只在意他们的手不能伸向大明，更不能影响大明。
反正据他所知，不只是西班牙这第一个“日不落帝国”的衰败与鱿太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就连英格兰那第二个“日不落帝国”的衰败，其中也有鱿太人操纵的影子，手段几乎如出一辙。
而在后世……
鄢懋卿穿越之前其实也正见证着鱿太人将第三个“日不落帝国”阿美莉卡拖下水的历史。
如果不是穿越的早了一些，他觉得他有生之年应该有机会看到这段历史的结尾，毕竟趋势已经越来越清晰，吞下那剂毒药的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
“小僧不敢！”
徐海眼皮子一跳，连忙躬身表态。
他的确不懂这个门德斯家族有什么不同之处，鄢懋卿为何对此如此在意，但却知道成为鄢懋卿的敌人究竟有多危险。
“……”
沈襄也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宝剑，他也同样知道。
……
印度洋航线。
一支规模空前的庞大舰队正在向锡兰港的方向航行。
“欸……”
坐在葡萄牙人自己的大型蜈蚣船上，阿方索公爵眉头依旧紧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即便是曾经拥有一整个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无敌舰队的他，此刻也为眼前的舰队阵容感到震撼。
他必须得承认，西班牙大帆船不愧是被称作“永不沉没的堡垒”的无敌利器，在这样的巨大堡垒面前，葡萄牙人的大型蜈蚣船充其量只能沦为护卫。
而这样的无敌利器，西班牙这回一下就派来了两艘，可见他们对远东航线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也正是阿方索心情烦闷的原因。
因为这场战争，无论是西班牙得胜，还是大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对于他的祖国葡萄牙而言，都是必输的结果……
如果西班牙得胜，那么大明此前提出的“东约”协议便将彻底作废，葡萄牙在整个东半球航线上的利益都将没有任何保障，今后就连与大明的贸易也只能看西班牙的眼色。
国王这是在引狼入室，葡萄牙成为西班牙的附庸，甚至是被西班牙吞并，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真正获利的只有投资东印度公司又与西班牙素有私交的门德斯家族。
这样的结果，在阿方索看来真的不如接受大明的“东约”协议。
如果大明得胜……正如维拉洛博斯伯爵所说，这恐怕只是极小概率的黑天鹅事件，毕竟他的确从未见过大明展现出远海作战的能力，不提也罢。
至于这次突袭锡兰港的事件，恐怕也只是大明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做出的一次冒险尝试。
那位大明的弼国公啊，如果你只会这种投机取巧的偷袭手段。
那么你又凭什么来维护“东约”协议呢？
或许王室也正是有此担忧，才会接受门德斯家族的游说，选择与西班牙人合作吧？
现在的阿方索公爵当然不会知道。
真正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他，是此刻依旧志得意满的维拉洛博斯伯爵。
的确，西班牙大帆船一度有“永不沉没的堡垒”之名。
但风帆战列舰一经出现，在之后的数百年内，便被西方的历史学家们一致评价为“恶魔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