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什么情况……”
堂内众人闻声皆是面面相觑,不过他们脸上最先浮现出来的多是疑色,也并非惊色。
“倭寇”这两个字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倭寇”在南直隶作乱之事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陌生。
然而这种毫无征兆和提前知会的“大股倭寇”作乱,甚至还用上了“开炮”二字的高烈度倭乱,却是他们此前从未遇到过的,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
以至于外面那个徐鹏举的亲信家仆虽然吐字清晰,使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们的表现却像是没有听懂这几句没有生僻字的汉语。
徐鹏举见状亦是蹙起了眉头,不得不放弃刚才的话题,保持着镇定隔门对门外的亲信家仆喝道:
“莫要一惊一乍,先将你收到的消息仔仔细细的说来,不得有任何遗漏,老夫心中自有判断!”
“是……老爷!”
亲信家仆并未推门传入堂内,只是停在门口深呼吸几口喘匀了气,然后才隔着门大声报道,
“适才南京兵部尚书熊浃差人前来急报,说是一支悬挂倭国旗帜的庞大船队忽然于今日凌晨逼近长江海口,先是不宣而战,炮击了海口的崇明沙所,逼得崇明沙所千户弃所而逃。”
“随即这支倭国船队便径直驶入了长江内河,仗着船坚炮利一路沿河西进,但遇临江的卫所、港口必定开炮示威。”
“听闻如今苏州府和常州府巡河道衙门的水师船坞已在炮击中燃起大火,所属水师无法下水阻拦倭国战船。”
“时至此刻,常州府的靖江镇所已经点燃了烽火,这支倭国船队恐怕已经进入常州江域,若以如此西进的速度,只怕最多再过一两日这支倭寇船队便可进入应天府江域,直逼南京而来。”
“另外,还有松江府和扬州府传来消息,他们的沿海同时也有倭寇船只出没,有些地方并已有倭寇登陆骚扰作乱,当下的情形还有待地方进一步奏报。”
“熊浃请求老爷即刻前去中府,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说话的过程中,亲信家仆始终低着头与胜棋楼的客堂大门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不敢上前推门,不敢透过门缝向内张望,更加不敢贸然闯入其中。
这是徐鹏举给他立下的规矩,任何情况下都不得逾越。
上一个亲信家仆就是因为不慎看到了里面的人,哪怕已经贴身服侍了十余年,也还是被徐鹏举当着这些神秘宾客的面沉进了莫愁湖。
今日若非事出突然,事情还大过了天,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是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靠近胜棋楼的……
不过此时此刻。
这个规矩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听了亲信家仆的话之后,徐鹏举的脸已是瞬间没有血色。
不过当着这些宾客的面,他还是强撑着镇定,先是对外面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退下,转告熊浃说老夫很快便到”。
然后又等家仆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才用目光环视满堂宾客,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动的道:
“诸位,这件事你们之中可有人提前知晓,可知倭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
满堂宾客此刻的面色也颇为难看,疑色已经悄然转化为惊色,惊色之中又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担忧。
迎着徐鹏举的目光,他们只是纷纷摇头,谁也没有轻易开口。
其实莫说他们本来就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真有人知道,此刻也断然不能承认,否则定会被其他人当做叛徒,毕竟这可是直接干系在座不少人利益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么严重的事态他们也从未遇到过。
要知道上一回有他国舰船强闯大明内河,那还是发生在正德年间的事。
彼时佛郎机人的船团第一次抵达大明广州,便凭借坚船利炮,不顾巡河道水师的阻拦,强闯进入了珠江内河,到达了广州的怀远驿。
不过广州距离南京距离挺远,那时佛郎机人船团的规模也远远无法与这支不宣而战的倭国船队相提并论。
因此那次事件给他们的感觉也十分遥远,根本就没有人放在心上……
见所有人都默然否认,徐鹏举随即又看向苏州商帮的商纲孙定甲,沉吟着道:
“孙商纲,你与往来倭国的走私船团交往最密,无论是汪直船团、麻叶船团和陈东船团,还是倭国大名大内氏的船团和辛五郎船团,你此前都打过交道,连你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
“此事非同小可,在下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又怎敢对诸位隐瞒不说?”
孙定甲赶忙起身解释,
“实不相瞒,自打许栋杀了佛郎机人总督占据双屿港之后,汪直的船团便已不再运送货物,后来没多久就传出了他受朝廷秘密招安,率领船团攻下了吕宋维甘港和满剌加海峡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船团……在许栋不知为何忽然发癫,搞出来一个劳什子的‘军民两用物项禁运管制’声明禁绝走私倭国之后,在下还曾指使麻叶前去双屿港向许栋施压,哪知许栋竟如疯狗一般杀了麻叶,甚至将他的脑袋扔在了杭州闹市示威。”
“后来听闻还有一艘大内氏的走私商船尚未靠近大明沿海,便果真受到袭击,船只、船员和货物一样都没回去。”
“自那之后,大明与倭国的贸易往来便已彻底断绝,在下也有些日子未曾见过那些船团的人了。”
“因此与诸位一样,在下最近收到的与倭国有关的消息,除了那个倭国天皇的特使‘田晃’那场骗局败露,险被沈炼擒于华亭,仓皇入海逃回倭国的事情。”
“便是前些日子浙江发生的这场倭乱了……”
说到“田晃”这场扫荡了东南大量钱财的惊天骗局,在座的人中立刻有人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却也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同样起身说道:
“诸位,你们说浙江倭乱与今日这场倭乱,会不会是倭国对许栋的那个‘军民两用物项禁运管制’做出来的反应,最终目的也是逼迫大明解除禁令,对倭国开海贸易?”
“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有人沉吟着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