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御史言官终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如今倭寇都已赶超佛郎机人,拥有了如此舰船利炮,若他们心中还有国家,便该因此感到恐惧,上疏建议朝廷大力发展火器才是!”
“军制!卫所!火器!战船!都已到了非革新不可的时候了,皇上和上面的那些官员难道还要睡下去么?”
“若这还不能打醒他们,大明亡国的日子还远么?”
“……”
……
“倭寇”旗舰。
这是一艘超越郑和宝船尺寸的大型战船,设计过程中既融合了郑和宝船优势的隔层和分舱技术,又吸取了佛郎机人蜈蚣船的远洋航行和造船经验,还得到了鄢懋卿这个外行的亲自指导。
因此最终形成的是一个无论是在明人眼中,还是在被俘的佛郎机人眼中,都显得不伦不类的怪物船型。
不过不论是参与建造的明人,还是那些佛郎机人都不得不承认。
鄢懋卿“天马行空”的指导意见,造就出来的是一头前所未有、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怕怪物。
对此,鄢懋卿是坚决不承认的。
他一点都不“天马行空”,他的指导意见可是有历史依据。
如果要给这艘船定义一个类型的话,这艘旗舰属于“风帆战列舰”的类别。
动力方面暂时不会有什么改进,依旧是依靠人力与风力相结合的动力方式。
与此前战船不同的则是,这种战列舰采用的是多层火炮甲板结构,布置了密集的舷侧炮作为主要攻击手段,强调一个火力为王。
就这么说吧,仅是这一艘旗舰,布置的舷侧炮数量便多达百门,堪称一座随时可以浑身喷火的超级怪兽!
而据鄢懋卿所知,直至二战结束之前,战列舰都将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直到航母、导弹和潜艇出现之前,都没有任何战船可以撼动它的地位。
因此战列舰必须得造,并且造的越早,便越是能够发挥出先发优势……
“弼国公,船队即将进入镇江河域,如今虽是逆流而上,但却是乘上了顺风,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有一日便可进入应天府河域,直逼南京而去……”
咸宁侯仇鸾立于鄢懋卿身旁,神色不无担忧的说道,
“下官还是认为此举过于激进,南京既是大明陪都,又是太祖孝陵所在。”
“弼国公亲率船队以倭寇之名示威南京,这打的可不止是南京兵部的屁股,还是皇上的脸,这真是皇上的意思么?”
“倘若不是皇上的意思,事情恐怕就不好收场了呀……”
历史上的仇鸾非但不是什么好东西,镇守大同的时候,俺答率大军南下发动“庚戌之变”,他还因怯战重金贿赂俺答,引导其从古北口南下直接进攻京师。
自土木之变以后,京师百年无警,如今俺答突然兵临城下,一时极为震恐,手足无措,任由俺答所部自由焚掠,骚扰京郊八日,于饱掠之后退去。
不过这回仇鸾倒并不怯战,只是担忧皇上那边的反应。
因为一来他在浙江已经做了一回倭寇头子,也算是经历过了血与火的洗礼。
二来坐在这艘火力充沛到了夸张程度的“风帆战列舰”,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仇鸾并非没有接触过皇上,自诩对皇上的性子也算是有些了解,而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怎么想都觉得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鄢懋卿在南京胡来,鄢懋卿现在根本就是在玩火。
“伯翔兄,你心中会有如此担忧,说明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也还是不够了解我父皇。”
鄢懋卿却是笑了起来,摇着头道,
“天底下恐怕没有比我更忠心的忠臣了,我虽敢自作主张纵容你在浙江胡作非为,但却绝不敢不经请示便打我父皇的脸。”
“……”
听到这话,仇鸾的嘴不由一瘪,心中郁闷的不行。
这厮还敢说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忠心的忠臣,他分明是天底下最奸的奸臣才对。
这厮无情的欺骗了他,此前在浙江假扮倭寇生乱之前,这厮还口口声声说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结果等事情一办完,就立刻变成了自作主张,变成了这厮只是纵容,胡作非为的主谋也顺势变成了他,真是甩的一手好锅!
然而事已至此,他已经彻彻底底的登上了贼船,一旦事情败露,非但是江南的官员、缙绅和商贾容不得他,只怕是皇上也容不下他了……更不要说如今他还落在“倭寇”手里,是否能够回归大明,继续去做他的咸宁侯都还是鄢懋卿一句话的事。
所以纵使心中郁闷,他也是敢怒不敢言,默默接受了自此不得不追随鄢懋卿一条道走到黑的现实。
最重要的是。
就算他如今还是不够鄢懋卿这个人,但却足够了解鄢懋卿的实力。
只以这个家伙在桃花岛上蓄积的力量,他分明已经拥有了打了当今皇上的脸,皇上也对他无可奈何的实力。
毕竟大明如今根本就奈何不了他手中的船队,加之他还掌控着吕宋岛和满剌加海峡,进可攻退可守了属于是,莫说是打皇上的脸了,就算去到海外独立建国都不费吹灰之力,他还有什么不敢?
鄢懋卿却继续笑呵呵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
“至于我父皇的心思,既然伯翔兄一时无法领会,我便也说的明白一些吧。”
“正所谓‘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说白了就是哀兵必胜。”
“我父皇的本意,是希望通过咱们这场示威,在江南臣民心中树立一个强大的外敌,传播一种名为‘火力不足惊悸症’的病症。”
“如此一来,可以转移部分社会矛盾,同时降低政治斗争的烈度。”
“二来,可以将东南的卫所积弊真正端上秤来,引起忠君爱国的有识之士反思,顺势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东南各方分而治之,更容易将徐阶的国策与审查卫所之事进行到底。”
“三来,有些外账必须得到清算,东南倭患必须得到根除,此举也是先求一个师出有名,然后履行一个‘一言为定’的承诺。”
“此时此刻,每靠近南京一尺,我心便坚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