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陛下所分封之地,秦、晋、燕、齐等诸国,无不连邑数十。宫室奢靡犹若天子之都,甲兵卫士不弱宫城禁卫!臣恐数世之后,汉时七国之乱,晋时八王之乱,恐将再现我大明!”
“兄弟阋墙!骨肉残杀!生灵涂炭!国丧民辱!”
“再教那番邦蛮夷入驻汉统……届时,我炎黄故土,必是永无宁日啊。”
说到这里,叶伯巨已经是垂泣之声,悲怆呼号。
此时此刻。
群臣已经傻了!
纵然是太子朱标,自认信心百倍,能压服诸王,但以后呢?
而这一刻,叶伯巨突然猛地跪下,从胸中取出一封书信。
“届时陛下万年……一眼望去,山河崩裂,大地泣血,是捶胸自悔?还是徒呼奈何?”
“微臣叶伯巨,特此将此三种过错,事无巨细,抒写万言。”
“望太子呈交陛下,以全臣以命死谏之心!”
呼!
这悲怆的声音落下。
此时此刻,整座大理寺都真的沉寂了。
如果江怀此前所言清查土地,让这国朝震动了一下。那么眼下,这位知县所言,几乎就是专门朝着陛下的肺管子去的。
这封所谓的三过万言书,又有谁敢真的去呈报陛下?
偏偏对方所言,光是藩王一事,就足以让百官心生对未来的恐惧。
言之有理……
“勇士!”
这一刻,哪怕是江怀也在心底暗叹。
虽然明知此人的出现,时间地点,都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看得出来,对方这一番慷慨陈词,其实并不属于任何人的“唆使”,因为他人若驱使,做不到这样的发自肺腑,泣血直言。
反而,此人越是舍弃性命的死谏,就越是证明,这背后之人推波助澜的功夫深厚。
而且,江怀虽对其中谏言有不同意见。
但关于藩王之论,其实抛去大明初期历史上的重大变故,以及他此前关于朝局政治的设想……
陛下现在的分封藩王,确实是在裂土封疆!
嗯?
不对劲!
突然,江怀紧闭双目,心神一阵摇晃。
只因为就在此时,自己这个念头落下后,属于福蕴碗人设【庙祝】所被庇佑的“福星”,竟然倏然黯淡下来。
这……
这是什么?
江怀都愣了一下,他这庙祝打的可是为圣上、皇后祈福的名义。
同时,自己当初这颗福星,可是源于紫微星的庇佑。
难不成……
江怀愕然的看向前方的叶伯巨。
庙祝可解签、祈福、化缘……然而种种能力归根到底其实就是【守庙】!
现如今,自己那掩饰的“庙宇”才准备刚刚大建。
结果就来了一次福星黯淡?
这和此人的死谏陛下有关?
可是……
死谏陛下,不是向来都是主角该有的待遇吗?
结果自己,为什么就是【乞丐】、【庙祝】,若说福蕴碗倒也罢了。
而禄官印的人设,才更是黑暗,第一个【贪官】可是闹出了好大风波,现如今,自己就在这个风波的余韵当中。
“难不成,我这个庙祝,还要守卫萝卜?不对,守卫福星?”
江怀越想越是怪诞,原本在他的意识里,还曾想过,过一过“谏臣”的瘾,毕竟这凝成的三滴福蕴,不就是为了此事,日后直谏过后,方便化险为夷吗?
结果现在看来,自己倒不是【谏臣】,而要成为日后,恐怕足以记载大明史册的【奸臣】啊!
这简直……胡闹。
“应该不至于吧,要不要看看接下来的禄官印人设?反正十大知县人选若是落定,那么五品知县、赐皂色袍服、配乌角镶银玉带。按理来说,是会出现新的禄官印人设的。”
江怀心中自语。
而此刻,太子朱标也是赶紧反应过来。
“好胆,这不是上谏天子,这是辱君谩骂!立刻给孤将此人关押!”
其勃然变色,大袖一挥,双目欲喷火。
而后,他这才看向四周群臣,这位太子向来在群臣的眼里,是属于温和一系的,鲜少见其发怒到这种程度。
“还愣着干什么?今日事毕。”
“国朝一应政务,立刻回归正轨。方才所议,让吏部再拟名单,上报中书省,再让两位丞相过目,报来詹事院。”
“父皇圣意已下,此事休要再提!”
话音落下,他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大理寺外走去,身后,燕王紧随。
毋庸置疑。
这消息根本瞒不住父皇,他现在担心的,是父皇听闻此事之后的大变……
太子朱标离开后。
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其他一应绯袍大员,包括此前来到这里的大都督府的一些武将。
全都是心神动摇,心知此事必然不可能如太子所言,能掩盖下去。
民心思动、官心也思动……
就跟此次的登闻鼓响一样,若是一旦被人撕破窗户纸,就势必会掀起大乱!
而此次三司会审,原本以为喊出“清查土地”的江怀,已经足够让人心神惊颤,但现在看来,一山更有一山高。
说不定,这江怀还得感谢这位叶伯巨,将他的漫天风雨全给挡了。
毕竟,国朝再震动,也不如天子一怒。
这可能是天崩地裂,再来一场空印案
……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两人一路加急回返。
然而,刚到坤宁宫外,就听到了一声怒不可遏,并且杀意十足的大吼……
“抓来!速速抓来……”
“小子离间咱骨肉,咱要一箭射死他!”
“查!给咱彻查!是谁指使?”
“是不是胡惟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