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举起鞭子。
“啪!”
一鞭抽下,五匹马同时发力。
绳索绷紧,尸体被拉直。
五匹马奋力向前,绳索越绷越紧。
尸体的脖颈被拉长,尸体的四肢被拉长。
“嘣!”
一声闷响,脖颈断裂。
“嘣嘣嘣嘣!”
四声连响,四肢断裂。
尸体,被撕成五块。
头,飞向一边。
双臂,飞向两边。
双腿,飞向两边。
鲜血,从断裂处喷出。
五块残尸,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刷。
韩常的尸体,也被如法炮制。
五匹马,再次发力。
绳索,再次绷紧。
“嘣!”
脖颈断。
“嘣嘣嘣嘣!”
四肢断。
又五块残尸,落在地上。
两具尸体,十块残尸。
散落在血泊中。
触目惊心。
——
接下来,是磔刑。
西夏晋王、第一名将——李察哥,被押到刑场中央。
两根粗大的木桩,早已埋好。
他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双脚被绳索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的雨。
望着那黑压压的百姓。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头颅。
望着那满地流淌的血。
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刽子手走上前。
那人三十来岁,不高不矮,身材壮实,穿着一身黑色短褐,腰间系着大红腰带。
脸上有三道深深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颊,将那张脸劈成几块,狰狞可怖。
他叫孟柱,本是太原城的都头。
太原城破时,他领着几个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上了太行山。
后来,加入了炎黄军。
此时,他手中提着一柄短刀。
那刀不长,一尺有余。
刀身狭窄,刀刃锋利。刀柄缠着粗布,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黑得发亮。
他狞笑着走到李察哥身前。
望着这个西夏第一名将。
望着这个统帅千军万马、不可一世的人。
望着这个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
他的双眸,布满血丝。
那血丝,红得像火,红得像血。
他死死盯着李察哥。
盯着那张曾经倨傲的脸。
盯着那双此刻满是恐惧的眼。
当日守太原时,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太沉。
一刀一刀砍下去,杀不完,砍不尽。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同袍的血,溅在他脸上。
他咬牙撑着,撑到城破。
撑到最后一个兄弟倒下,撑到自己杀出重围。
那时,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太沉。
沉得抬不起来。
此刻,他只怪手中的刀太钝。
钝得不能一刀一刀,细细剐。
他抬起刀。
刀尖,抵在李察哥胸前。
轻轻一划,衣衫裂开。
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李察哥浑身一震。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那惨叫,凄厉,刺耳,穿透雨幕。
孟柱没有停,一刀一刀,慢慢划着。
每一刀,都不深。
只划破皮肉,只让血流出来。
他要让他慢慢死,慢慢疼。
慢慢体会那些死在他刀下的汉人,临死前的痛苦。
第一刀,划在左胸。
第二刀,划在右胸。
第三刀,划在腹部。
第四刀,划在左臂。
第五刀,划在右臂。
第六刀,划在左腿。
第七刀,划在右腿。
一刀,一刀,一刀。
李察哥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的身上,已满是刀口。
那些刀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鲜血,从每一道刀口里渗出。
流遍全身,滴落在地。
汇入那血河之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的头,渐渐垂下。
可孟柱没有停。
他还在划,一刀,一刀,一刀。
他要让他尝遍所有痛苦。
要让他死得最惨。
要让他知道——
汉人,不是好欺负的。
不知过了多久。
李察哥不动了。
他的身上,已没有一处完好。
整个人,已不成人形。
孟柱收了刀,退后一步。
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狰狞。
那笑意,痛快。
那笑意里,有说不出的——
解脱。
——
刑场上的血腥气,弥漫四野。
那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忽然,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人群中冲出来。
他跑到台前蹲下身,伸出手捡起一块。
血淋淋的,还热乎着。
他狠狠咬了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下。
见状,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冲出来,涌向那具尸体。
争抢着,撕扯着。
血腥气,混着疯狂的喊声。
整个宣德门外,已成一片修罗场。
李察哥的尸体,被撕成碎片。
那些金兵的尸体,也被撕成碎片。
只剩满地残骸。
只剩那漫天的血水。
只剩那哗哗的大雨。
——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
“少君,万岁——!”
那声音,沙哑,却响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第一万声。
“少君,万岁——!”
“少君,万岁——!”
“少君,万岁——!”
万民齐声呼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雷声,压过了雨声。
在宣德门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
西天边上,烧起一片绚烂的红。
万道金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个顶子沟染成一片金红色。
明丽桥横跨在沟上。
那桥是石砌拱桥,飞架两岸,长约十丈,宽约三丈。
桥栏雕着莲花纹,历经风雨,已有些斑驳,却更显古朴厚重。
桥下溪水潺潺,映着晚霞,金光粼粼,如流金淌银。
何家庄坐落在桥北三里外。
青砖灰瓦的院落,层层叠叠,从桥头一直蔓延到山脚下。
此刻,整个庄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庄门是新建的。
三间七架的朱漆大门,门钉九行九列,共八十一颗,金光闪闪。
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用红绸蒙着,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门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高约丈余,蹲踞两侧,怒目圆睁,威武非凡。
门上,廊下,檐角,到处挂着大红灯笼。
那些灯笼是新糊的,红绸为面,金线为边,灯笼上绘着福字、寿字、云纹、鹤纹。
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里面的烛火也跟着摇曳,将整个庄门映得一片通红。
庄内,更是灯火辉煌。
从庄门到祠堂,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甬道,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根灯柱。
灯柱是朱红色的,柱顶托着一盏八角宫灯,灯上绘着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
此刻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甬道两侧,是整齐的屋舍。
那些屋舍,也都张灯结彩。
门口贴着大红对联,窗上贴着剪纸窗花,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不时有孩童从门里冲出来,嬉笑着,追逐着,手里拿着糖人,嘴里塞着糕点,脸上满是笑容。
庄中,人来人往。
有穿着新衣的何家子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有系着围裙的仆妇丫鬟,端着食盒酒坛,穿梭往来。
有扛着桌椅的壮丁,匆匆忙忙,布置明日的宴席。
有提着灯笼的小厮,跑前跑后,招呼着来往的宾客。
到处是笑声,到处是喜气。
祠堂前的石坪上,更是热闹。
石坪宽约十丈,方方正正,青石铺地。
此刻,石坪上摆满了桌椅。
一色的红漆八仙桌,一色的长条凳,一溜排开,少说也有上百桌。
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碗筷、酒盏、干果、蜜饯。
厨子们正在坪边,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
一些年长的何家子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明日换匾,可算是盼到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道:“咱何家,从祖父那一辈起,就被御批了‘下三滥’。”
“这一批,就是三代人。”
“是啊。”
另一个老者接口道,“当年祖父他老人家,本事再大,也得低头做人。”
“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见了咱何家人,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声‘下三滥’。”
“父亲那一辈,更是憋屈。”
“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可人家提起何家,还是‘下三滥’。”
“如今好了!”
一个中年汉子一拍大腿,“明日匾一换,这‘下三滥’三个字,就彻底从咱何家头上摘下来了!”
“岂止是换匾?”
另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凑过来道,“你们听说了没?”
“门主明日,怕是不止是以门主身份,主持家门大事...”
“你是说...”
“嘘——”
有人赶紧制止,“莫胡说,莫胡说。”
“时候未到,不可妄议。”
可众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那光里,有期待,有憧憬。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骄傲。
祠堂内,香烟缭绕。
正厅中,供奉着何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匝匝,层层叠叠。
牌位前,点着长明灯,燃着檀香,摆着三牲祭品。
几个老者,正跪在蒲团上,低声祷告。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今日告慰...”
“何家三代委屈,明日终得昭雪...”
“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当可含笑九泉...”
香烟袅袅,直上云天。
祠堂外,几个年轻子弟围在一起,听阿里吹嘘。
阿里今日穿得朴素,却也干净利落。
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洗得发白,却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腰带上那柄“送别”刀。
脚下蹬着一双麻鞋,鞋帮上沾着几点泥星,显是走了远路来的。
他的头发随意地束起,只用一根木簪绾住,没有金冠,没有玉饰。
可那一双狗眼,却亮得惊人,亮得发光。
他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尔等晓得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他环视一圈,故意卖关子。
“换匾的日子呗。”有人起哄着答道。
“错!”
阿里一挥手,“换匾是大事,可更大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呢!”
众人好奇,纷纷凑上来。
“阿里哥,快说说,什么大事?”
阿里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兴许,明日便是大哥最后一次,以门主的身份主持家门大事了!”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
“你是说...”
“嘘——”
阿里赶紧捂住那人的嘴,“自己知道就行了,切莫胡传,切莫胡传。”
可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分明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闻言,众人笑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欢喜,满是自豪。
庄门外,几个老者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晚霞。
“老三,你还记得不?”
“当年咱爹临死前,拉着咱俩的手,说什么来着?”
“记得,怎么不记得?”
被称作老三的老者,眼眶有些泛红,“爹说,‘咱何家,世世代代被人叫下三滥,你们一定要争口气,让何家堂堂正正站起来’。”
“如今,何家何止是站起来了...”
老者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那漫天晚霞,望着那灯火辉煌的庄子。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晚霞渐收,夜幕降临。
何家庄的灯火,越来越亮。
那光,照亮了顶子沟,照亮了明丽桥,照亮了每一个何家人的脸。
明日,将是崭新的一天。
——
不足阁,问心堂。
红烛摇曳,将满堂映得一片暖色。
那烛火粗如儿臂,上面雕着盘龙舞凤,烛泪顺着烛身滑下,凝成一簇簇暗红色的珊瑚。
案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蒙顶石花,茶汤清亮,香气幽幽。
雾气从壶口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着旋,与烛火的光晕混在一处,凝成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气息。
何嫁坐在案旁,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外罩同色披风。
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她的面容端庄,眉目温和,眼角虽有细细的纹路,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飒爽风姿。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茶盏,却不饮,只是望着对面的独子。
何安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衣料柔滑如水,腰间束着一条青玉带。
发丝以白玉簪绾起,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削刀,正低着头,削着一只梨。
那梨是上好的砀山梨,皮薄肉细,汁水丰盈。
削刀在他手中,轻灵如燕。
薄薄的梨皮一圈一圈垂下来,不断不裂,落在案上,如一缕淡黄的丝带。
何嫁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安安。”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母亲的温和:“娘找人算过日子了。”
闻言,何安抬起头,望向她。
何嫁微微一笑:“十月初八,宜嫁娶,是个顶好的日子。”
何安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削梨。
何嫁又道:“‘不愁门’林家和‘千叶山庄’葛家,为娘准备让你堂兄苏梦枕去提亲。”
“六分半堂’那边,我准备让何签和何处去提亲。”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蜀中唐门’...倒是比较难办,那位老太太太难说话。”
“议了几次人选,最后还是请长命爷、懒残大师、红袖神尼和元限宗师跑一趟罢。”
话音落下,何安削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削了起来。
他削完最后一片皮,将梨递到母亲面前。
那梨削得极好,通体雪白,圆润光滑,不见一丝破损。
何嫁接过梨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甘甜满口。
何安望着母亲,笑道:“娘亲,儿子都听您的。”
何嫁咀嚼着梨肉,抿嘴笑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待咽下梨肉,她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事。”
“三苗的规矩,与中原不同。”
“初晴那边...”
她顿了顿:“你还得亲自跑一趟。”
何安停下削梨的刀,那把小小的削刀,在指间轻轻一转,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儿子亲自去。”
何嫁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烦恼。
何嫁又咬了口梨,咀嚼着咽下,重又开口道:“按你的意思...”
她望着何安,一字一顿:“晚笑为正妻身份,其余四女皆为平妻。”
“烟火是你的房里人,便以妾的身份入门。”
“如此安排,你觉得...还有何不妥之处吗?”
何安侧首望着台上的烛火,望着那袅袅的茶雾,望着那削了一半的梨。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那张俊俏的脸。
思忖半晌,他忽然眨了眨眼。
那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几分狡黠。
然后,他抿起嘴,无声地笑了。
那笑意,算是默认。
何嫁望着他,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梨。
梨上,已被咬了几口,露出雪白的果肉。
她望着何安,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安儿。”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可知娘最担心什么?”
何安抬首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何嫁搓揉着手指,轻声道:“晚笑性子温婉,能容人;铃铃虽然任性,却也懂事;纯儿心思重,却知进退;仇儿聪明,也有分寸;初晴虽是异族,但心地纯良。”
“可后宫之事,不是几个人性子好,便就能太平的。”
“将来你登临大宝,她们各自身后,都站着不同的势力。”
“不愁门、千叶山庄、六分半堂、蜀中唐门、三苗...”
“争宠,争权,争储……”
她望着何安,眼中满是忧虑:“你,可想过这些?”
何安静静听着,烛火在他的脸上跳动,将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正要答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族中长者的声音:“门主,吉时将至,请门主前往祠堂,主持换匾仪式!”
何安微微一怔。
他望着母亲,望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他淡淡一笑,却透着说不出的从容。
“娘,儿子先去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何嫁微微点了下头,何安转身向外行去。
何嫁坐在原处,望着儿子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那步伐沉稳如山。
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烛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光影。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娘亲,放心。”
然后,帘子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何嫁怔怔地望着那晃动的门帘。
许久,她又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些欣慰。
她的儿子,长大了。
亦有几分嗔怪。
这孩子,总是这般漫不经心。
更有许多担忧。
后宫之事,岂是儿戏?
可更多的,还是骄傲。
那骄傲,从她眼中溢出来,从她嘴角浮起来,从她心底涌上来。
她低下头,望着案上那只咬了几口的梨。
梨肉,已经有些发黄。
她伸出手,拿起那只梨。
轻轻咬了一口。
甘甜,依旧。
她笑了,那笑意,很淡。
却透着说不出的满足。
——
辰时三刻,日头初升,金光万道。
顶子沟外,明丽桥头,已是人山人海。
从桥这头到桥那头,从沟底到山坡,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黑的、白的、花的、素的,各色衣袍,各色冠带,挤挤挨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来的,全是江湖中人。
何家子弟身着新衣,列队于庄门两侧。
人人挺胸抬头,目光炯炯,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庄门外,石阶下,立着一排排贵客。
武林十三家的门主,方、温、蔡、余、梁、班、雷、孙、沙,统共来了九位。
其余四家虽门主未至,却也派了得力弟子,带着厚礼,专程恭贺。
武林十三家之外,还有——
黑白两道,绿林百山。
少林、武当、浣花剑派、天师府、刀柄会、天欲宫、七帮八会九连盟。
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七大寇,桃花社,碎云渊毁诺城,江湖四大世家,淮阴斩经堂。
还有数不清的帮派、门派、山寨、水寨……
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半座江湖,都来了。
——
巳时正,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何安从庄门内缓步行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束着白玉带。
发丝以金冠束起,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面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行至庄门前,登上高台。
那高台以青砖砌成,高三尺,宽一丈,台上铺着红毡。
红毡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台下,人山人海。
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无数江湖豪杰,纷纷颔首致意。
然后,他微微一笑,仰头望去。
望向门楣上那块蒙着红绸的匾额。
红绸在风中微微飘动,如一面红色的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何安跃起三丈,伸手抓住红绸。
轻轻一扯,红绸飘落。
阳光,正好照在那块匾额上。
那是一块巨匾,长约一丈,宽约四尺,厚达三寸。
匾额以整块金丝楠木制成,木质细腻,纹理优美,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匾额四周,雕着繁复的云龙纹——九条金龙,盘旋飞舞,栩栩如生。
龙身以金箔贴饰,金光灿灿;龙睛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仿若活了过来。
匾额正中,以飞白体书着三个大字。
那字,笔力千钧,龙飞凤舞。
一笔一划,都透着说不出的气势。
——第一流!
阳光,在匾额上流转。
那三个大字,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辉。
“第”字的一撇,如刀锋出鞘。
“一”字的一横,如长虹贯日。
“流”字的三点,如流星坠地。
台下,一片寂静。
数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只有风,吹过旗帜,吹过衣袍,吹过那漫山遍野的人群,发出“猎猎”的声响。
然后——
“好——!”
一声喝彩,从人群中爆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第一万声。
“好——!”
“好——!”
“好——!”
喝彩声,震天动地。
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鸟鸣,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
在明丽桥上空回荡。
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