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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第一流中春占先,喜盈门外月常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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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刽子手举起鞭子。

  “啪!”

  一鞭抽下,五匹马同时发力。

  绳索绷紧,尸体被拉直。

  五匹马奋力向前,绳索越绷越紧。

  尸体的脖颈被拉长,尸体的四肢被拉长。

  “嘣!”

  一声闷响,脖颈断裂。

  “嘣嘣嘣嘣!”

  四声连响,四肢断裂。

  尸体,被撕成五块。

  头,飞向一边。

  双臂,飞向两边。

  双腿,飞向两边。

  鲜血,从断裂处喷出。

  五块残尸,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刷。

  韩常的尸体,也被如法炮制。

  五匹马,再次发力。

  绳索,再次绷紧。

  “嘣!”

  脖颈断。

  “嘣嘣嘣嘣!”

  四肢断。

  又五块残尸,落在地上。

  两具尸体,十块残尸。

  散落在血泊中。

  触目惊心。

  ——

  接下来,是磔刑。

  西夏晋王、第一名将——李察哥,被押到刑场中央。

  两根粗大的木桩,早已埋好。

  他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双脚被绳索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的雨。

  望着那黑压压的百姓。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头颅。

  望着那满地流淌的血。

  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刽子手走上前。

  那人三十来岁,不高不矮,身材壮实,穿着一身黑色短褐,腰间系着大红腰带。

  脸上有三道深深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颊,将那张脸劈成几块,狰狞可怖。

  他叫孟柱,本是太原城的都头。

  太原城破时,他领着几个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上了太行山。

  后来,加入了炎黄军。

  此时,他手中提着一柄短刀。

  那刀不长,一尺有余。

  刀身狭窄,刀刃锋利。刀柄缠着粗布,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黑得发亮。

  他狞笑着走到李察哥身前。

  望着这个西夏第一名将。

  望着这个统帅千军万马、不可一世的人。

  望着这个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

  他的双眸,布满血丝。

  那血丝,红得像火,红得像血。

  他死死盯着李察哥。

  盯着那张曾经倨傲的脸。

  盯着那双此刻满是恐惧的眼。

  当日守太原时,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太沉。

  一刀一刀砍下去,杀不完,砍不尽。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同袍的血,溅在他脸上。

  他咬牙撑着,撑到城破。

  撑到最后一个兄弟倒下,撑到自己杀出重围。

  那时,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太沉。

  沉得抬不起来。

  此刻,他只怪手中的刀太钝。

  钝得不能一刀一刀,细细剐。

  他抬起刀。

  刀尖,抵在李察哥胸前。

  轻轻一划,衣衫裂开。

  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李察哥浑身一震。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那惨叫,凄厉,刺耳,穿透雨幕。

  孟柱没有停,一刀一刀,慢慢划着。

  每一刀,都不深。

  只划破皮肉,只让血流出来。

  他要让他慢慢死,慢慢疼。

  慢慢体会那些死在他刀下的汉人,临死前的痛苦。

  第一刀,划在左胸。

  第二刀,划在右胸。

  第三刀,划在腹部。

  第四刀,划在左臂。

  第五刀,划在右臂。

  第六刀,划在左腿。

  第七刀,划在右腿。

  一刀,一刀,一刀。

  李察哥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的身上,已满是刀口。

  那些刀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鲜血,从每一道刀口里渗出。

  流遍全身,滴落在地。

  汇入那血河之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的头,渐渐垂下。

  可孟柱没有停。

  他还在划,一刀,一刀,一刀。

  他要让他尝遍所有痛苦。

  要让他死得最惨。

  要让他知道——

  汉人,不是好欺负的。

  不知过了多久。

  李察哥不动了。

  他的身上,已没有一处完好。

  整个人,已不成人形。

  孟柱收了刀,退后一步。

  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狰狞。

  那笑意,痛快。

  那笑意里,有说不出的——

  解脱。

  ——

  刑场上的血腥气,弥漫四野。

  那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忽然,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人群中冲出来。

  他跑到台前蹲下身,伸出手捡起一块。

  血淋淋的,还热乎着。

  他狠狠咬了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下。

  见状,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冲出来,涌向那具尸体。

  争抢着,撕扯着。

  血腥气,混着疯狂的喊声。

  整个宣德门外,已成一片修罗场。

  李察哥的尸体,被撕成碎片。

  那些金兵的尸体,也被撕成碎片。

  只剩满地残骸。

  只剩那漫天的血水。

  只剩那哗哗的大雨。

  ——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

  “少君,万岁——!”

  那声音,沙哑,却响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第一万声。

  “少君,万岁——!”

  “少君,万岁——!”

  “少君,万岁——!”

  万民齐声呼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雷声,压过了雨声。

  在宣德门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

  西天边上,烧起一片绚烂的红。

  万道金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个顶子沟染成一片金红色。

  明丽桥横跨在沟上。

  那桥是石砌拱桥,飞架两岸,长约十丈,宽约三丈。

  桥栏雕着莲花纹,历经风雨,已有些斑驳,却更显古朴厚重。

  桥下溪水潺潺,映着晚霞,金光粼粼,如流金淌银。

  何家庄坐落在桥北三里外。

  青砖灰瓦的院落,层层叠叠,从桥头一直蔓延到山脚下。

  此刻,整个庄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庄门是新建的。

  三间七架的朱漆大门,门钉九行九列,共八十一颗,金光闪闪。

  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用红绸蒙着,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门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高约丈余,蹲踞两侧,怒目圆睁,威武非凡。

  门上,廊下,檐角,到处挂着大红灯笼。

  那些灯笼是新糊的,红绸为面,金线为边,灯笼上绘着福字、寿字、云纹、鹤纹。

  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里面的烛火也跟着摇曳,将整个庄门映得一片通红。

  庄内,更是灯火辉煌。

  从庄门到祠堂,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甬道,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根灯柱。

  灯柱是朱红色的,柱顶托着一盏八角宫灯,灯上绘着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

  此刻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甬道两侧,是整齐的屋舍。

  那些屋舍,也都张灯结彩。

  门口贴着大红对联,窗上贴着剪纸窗花,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不时有孩童从门里冲出来,嬉笑着,追逐着,手里拿着糖人,嘴里塞着糕点,脸上满是笑容。

  庄中,人来人往。

  有穿着新衣的何家子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有系着围裙的仆妇丫鬟,端着食盒酒坛,穿梭往来。

  有扛着桌椅的壮丁,匆匆忙忙,布置明日的宴席。

  有提着灯笼的小厮,跑前跑后,招呼着来往的宾客。

  到处是笑声,到处是喜气。

  祠堂前的石坪上,更是热闹。

  石坪宽约十丈,方方正正,青石铺地。

  此刻,石坪上摆满了桌椅。

  一色的红漆八仙桌,一色的长条凳,一溜排开,少说也有上百桌。

  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碗筷、酒盏、干果、蜜饯。

  厨子们正在坪边,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

  一些年长的何家子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明日换匾,可算是盼到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道:“咱何家,从祖父那一辈起,就被御批了‘下三滥’。”

  “这一批,就是三代人。”

  “是啊。”

  另一个老者接口道,“当年祖父他老人家,本事再大,也得低头做人。”

  “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见了咱何家人,都要啐一口唾沫,骂一声‘下三滥’。”

  “父亲那一辈,更是憋屈。”

  “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可人家提起何家,还是‘下三滥’。”

  “如今好了!”

  一个中年汉子一拍大腿,“明日匾一换,这‘下三滥’三个字,就彻底从咱何家头上摘下来了!”

  “岂止是换匾?”

  另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凑过来道,“你们听说了没?”

  “门主明日,怕是不止是以门主身份,主持家门大事...”

  “你是说...”

  “嘘——”

  有人赶紧制止,“莫胡说,莫胡说。”

  “时候未到,不可妄议。”

  可众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那光里,有期待,有憧憬。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骄傲。

  祠堂内,香烟缭绕。

  正厅中,供奉着何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匝匝,层层叠叠。

  牌位前,点着长明灯,燃着檀香,摆着三牲祭品。

  几个老者,正跪在蒲团上,低声祷告。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今日告慰...”

  “何家三代委屈,明日终得昭雪...”

  “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当可含笑九泉...”

  香烟袅袅,直上云天。

  祠堂外,几个年轻子弟围在一起,听阿里吹嘘。

  阿里今日穿得朴素,却也干净利落。

  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洗得发白,却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腰带上那柄“送别”刀。

  脚下蹬着一双麻鞋,鞋帮上沾着几点泥星,显是走了远路来的。

  他的头发随意地束起,只用一根木簪绾住,没有金冠,没有玉饰。

  可那一双狗眼,却亮得惊人,亮得发光。

  他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尔等晓得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他环视一圈,故意卖关子。

  “换匾的日子呗。”有人起哄着答道。

  “错!”

  阿里一挥手,“换匾是大事,可更大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呢!”

  众人好奇,纷纷凑上来。

  “阿里哥,快说说,什么大事?”

  阿里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兴许,明日便是大哥最后一次,以门主的身份主持家门大事了!”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

  “你是说...”

  “嘘——”

  阿里赶紧捂住那人的嘴,“自己知道就行了,切莫胡传,切莫胡传。”

  可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分明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闻言,众人笑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欢喜,满是自豪。

  庄门外,几个老者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晚霞。

  “老三,你还记得不?”

  “当年咱爹临死前,拉着咱俩的手,说什么来着?”

  “记得,怎么不记得?”

  被称作老三的老者,眼眶有些泛红,“爹说,‘咱何家,世世代代被人叫下三滥,你们一定要争口气,让何家堂堂正正站起来’。”

  “如今,何家何止是站起来了...”

  老者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那漫天晚霞,望着那灯火辉煌的庄子。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晚霞渐收,夜幕降临。

  何家庄的灯火,越来越亮。

  那光,照亮了顶子沟,照亮了明丽桥,照亮了每一个何家人的脸。

  明日,将是崭新的一天。

  ——

  不足阁,问心堂。

  红烛摇曳,将满堂映得一片暖色。

  那烛火粗如儿臂,上面雕着盘龙舞凤,烛泪顺着烛身滑下,凝成一簇簇暗红色的珊瑚。

  案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蒙顶石花,茶汤清亮,香气幽幽。

  雾气从壶口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着旋,与烛火的光晕混在一处,凝成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气息。

  何嫁坐在案旁,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外罩同色披风。

  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她的面容端庄,眉目温和,眼角虽有细细的纹路,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飒爽风姿。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茶盏,却不饮,只是望着对面的独子。

  何安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衣料柔滑如水,腰间束着一条青玉带。

  发丝以白玉簪绾起,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削刀,正低着头,削着一只梨。

  那梨是上好的砀山梨,皮薄肉细,汁水丰盈。

  削刀在他手中,轻灵如燕。

  薄薄的梨皮一圈一圈垂下来,不断不裂,落在案上,如一缕淡黄的丝带。

  何嫁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安安。”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母亲的温和:“娘找人算过日子了。”

  闻言,何安抬起头,望向她。

  何嫁微微一笑:“十月初八,宜嫁娶,是个顶好的日子。”

  何安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削梨。

  何嫁又道:“‘不愁门’林家和‘千叶山庄’葛家,为娘准备让你堂兄苏梦枕去提亲。”

  “六分半堂’那边,我准备让何签和何处去提亲。”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蜀中唐门’...倒是比较难办,那位老太太太难说话。”

  “议了几次人选,最后还是请长命爷、懒残大师、红袖神尼和元限宗师跑一趟罢。”

  话音落下,何安削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削了起来。

  他削完最后一片皮,将梨递到母亲面前。

  那梨削得极好,通体雪白,圆润光滑,不见一丝破损。

  何嫁接过梨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甘甜满口。

  何安望着母亲,笑道:“娘亲,儿子都听您的。”

  何嫁咀嚼着梨肉,抿嘴笑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待咽下梨肉,她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事。”

  “三苗的规矩,与中原不同。”

  “初晴那边...”

  她顿了顿:“你还得亲自跑一趟。”

  何安停下削梨的刀,那把小小的削刀,在指间轻轻一转,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儿子亲自去。”

  何嫁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烦恼。

  何嫁又咬了口梨,咀嚼着咽下,重又开口道:“按你的意思...”

  她望着何安,一字一顿:“晚笑为正妻身份,其余四女皆为平妻。”

  “烟火是你的房里人,便以妾的身份入门。”

  “如此安排,你觉得...还有何不妥之处吗?”

  何安侧首望着台上的烛火,望着那袅袅的茶雾,望着那削了一半的梨。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那张俊俏的脸。

  思忖半晌,他忽然眨了眨眼。

  那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几分狡黠。

  然后,他抿起嘴,无声地笑了。

  那笑意,算是默认。

  何嫁望着他,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梨。

  梨上,已被咬了几口,露出雪白的果肉。

  她望着何安,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安儿。”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可知娘最担心什么?”

  何安抬首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何嫁搓揉着手指,轻声道:“晚笑性子温婉,能容人;铃铃虽然任性,却也懂事;纯儿心思重,却知进退;仇儿聪明,也有分寸;初晴虽是异族,但心地纯良。”

  “可后宫之事,不是几个人性子好,便就能太平的。”

  “将来你登临大宝,她们各自身后,都站着不同的势力。”

  “不愁门、千叶山庄、六分半堂、蜀中唐门、三苗...”

  “争宠,争权,争储……”

  她望着何安,眼中满是忧虑:“你,可想过这些?”

  何安静静听着,烛火在他的脸上跳动,将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正要答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族中长者的声音:“门主,吉时将至,请门主前往祠堂,主持换匾仪式!”

  何安微微一怔。

  他望着母亲,望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他淡淡一笑,却透着说不出的从容。

  “娘,儿子先去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何嫁微微点了下头,何安转身向外行去。

  何嫁坐在原处,望着儿子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那步伐沉稳如山。

  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烛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光影。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娘亲,放心。”

  然后,帘子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何嫁怔怔地望着那晃动的门帘。

  许久,她又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些欣慰。

  她的儿子,长大了。

  亦有几分嗔怪。

  这孩子,总是这般漫不经心。

  更有许多担忧。

  后宫之事,岂是儿戏?

  可更多的,还是骄傲。

  那骄傲,从她眼中溢出来,从她嘴角浮起来,从她心底涌上来。

  她低下头,望着案上那只咬了几口的梨。

  梨肉,已经有些发黄。

  她伸出手,拿起那只梨。

  轻轻咬了一口。

  甘甜,依旧。

  她笑了,那笑意,很淡。

  却透着说不出的满足。

  ——

  辰时三刻,日头初升,金光万道。

  顶子沟外,明丽桥头,已是人山人海。

  从桥这头到桥那头,从沟底到山坡,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黑的、白的、花的、素的,各色衣袍,各色冠带,挤挤挨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来的,全是江湖中人。

  何家子弟身着新衣,列队于庄门两侧。

  人人挺胸抬头,目光炯炯,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庄门外,石阶下,立着一排排贵客。

  武林十三家的门主,方、温、蔡、余、梁、班、雷、孙、沙,统共来了九位。

  其余四家虽门主未至,却也派了得力弟子,带着厚礼,专程恭贺。

  武林十三家之外,还有——

  黑白两道,绿林百山。

  少林、武当、浣花剑派、天师府、刀柄会、天欲宫、七帮八会九连盟。

  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七大寇,桃花社,碎云渊毁诺城,江湖四大世家,淮阴斩经堂。

  还有数不清的帮派、门派、山寨、水寨……

  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半座江湖,都来了。

  ——

  巳时正,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何安从庄门内缓步行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束着白玉带。

  发丝以金冠束起,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面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行至庄门前,登上高台。

  那高台以青砖砌成,高三尺,宽一丈,台上铺着红毡。

  红毡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台下,人山人海。

  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无数江湖豪杰,纷纷颔首致意。

  然后,他微微一笑,仰头望去。

  望向门楣上那块蒙着红绸的匾额。

  红绸在风中微微飘动,如一面红色的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何安跃起三丈,伸手抓住红绸。

  轻轻一扯,红绸飘落。

  阳光,正好照在那块匾额上。

  那是一块巨匾,长约一丈,宽约四尺,厚达三寸。

  匾额以整块金丝楠木制成,木质细腻,纹理优美,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匾额四周,雕着繁复的云龙纹——九条金龙,盘旋飞舞,栩栩如生。

  龙身以金箔贴饰,金光灿灿;龙睛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仿若活了过来。

  匾额正中,以飞白体书着三个大字。

  那字,笔力千钧,龙飞凤舞。

  一笔一划,都透着说不出的气势。

  ——第一流!

  阳光,在匾额上流转。

  那三个大字,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辉。

  “第”字的一撇,如刀锋出鞘。

  “一”字的一横,如长虹贯日。

  “流”字的三点,如流星坠地。

  台下,一片寂静。

  数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只有风,吹过旗帜,吹过衣袍,吹过那漫山遍野的人群,发出“猎猎”的声响。

  然后——

  “好——!”

  一声喝彩,从人群中爆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第一万声。

  “好——!”

  “好——!”

  “好——!”

  喝彩声,震天动地。

  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鸟鸣,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

  在明丽桥上空回荡。

  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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