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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第一流中春占先,喜盈门外月常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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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白的电光撕裂长空,一瞬间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随即,黑暗重新吞噬一切,只留下那刺目的残影,在眼前久久不散。

  那雷声低沉而绵长,从远处天边一路滚到头顶,震得人心头发颤,震得脚下泥地都在颤抖。

  那雨不是寻常的雨,是天河倒泻,是怒海倾覆。

  雨水砸在青砖上,砸在瓦檐上,砸在那一排排跪着的俘虏身上,哗哗作响。

  如万马奔腾,如千军呐喊。

  汴京内城,宣德门外。

  几百位背嵬军和几十位锦衣卫,将门外街口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背嵬军士,人人身着银光铠,头戴铁盔,手持长枪,腰悬长刀。

  雨水顺着甲片淌下,汇成一道道细流。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冷峻,只有肃杀。

  那些锦衣卫少年,人人身着绣金麒麟锦衣,腰悬绣春刀。

  他们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如一尊尊石像。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雨中闪着幽幽的光。

  如狼,似鹰。

  空地上,七八千的金夏俘虏,俱皆被反绑着双手,整齐跪坐成一排排。

  一排排,一行行,密密麻麻,从宣德门下一直延伸到街口尽头。

  那些俘虏,表情各异。

  一个金国千夫长,昂首挺胸,跪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望着那些汉民百姓,望着那些愤怒的目光,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

  “女真勇士,从不怕死!”

  他用女真语高喊着,声音沙哑而疯狂:“乌云德扎布占爷自会接引我等英魂!”

  一个年轻的党项士兵,低着头,垂着眼,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那些汉民,不敢看那些愤怒的目光。

  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雨水,盯着那一道道流淌的水流,似要从那水中,看出什么来。

  有的忍不住恐惧,高声怒骂:“你们这些汉狗贱种,有种便快杀了爷爷!”

  一个满脸横肉的金兵,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

  绳索勒进他的皮肉,磨出血来,他浑不在意。

  他只是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嘶吼,好似这样,便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爷爷来生还是猛安!”

  “到时候,还要杀你们这些汉狗!”

  有的大声咒骂,“汉狗!贱种!两脚羊!”

  一个秃发的西夏武士,用生硬的汉话咒骂着。

  他的眸中满是血丝,满是疯狂,满是绝望。

  他咒骂着,唾沫横飞,雨水混着口水,从他嘴角流下。

  “你们这些只会种地的蝼蚁,也配杀我?”

  “我大夏的铁鹞子,早晚踏平你们这破城!”

  一个白发苍苍的金国老兵,仰着头,望着那漫天大雨,望着那不时划破长空的闪电。

  他的嘴唇翕动,念着女真人的祷词:“乌勒吉音恩都里,接引你的子孙...”

  “我等战死异乡,魂归何处...”

  几个西夏士兵,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磕得血肉模糊。

  他们的嘴里,念着党项人的经文,呜哩哇啦,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可那声音里,满是恐惧,满是绝望,满是求生的渴望。

  空地周围,已围拢了数万的汉民百姓。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有的穿着破旧的夹袄,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有的裹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顺着衣襟淌下,他们却浑不在意。

  他们俱盯着那些俘虏,眸光里有刻骨的仇恨,亦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怔怔地望着那些女真人。

  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

  那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一缕一缕,如枯草。

  她的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那皱纹里,藏着说不尽的苦难。

  几个月前,金兵攻破城门那天。

  她的长子,被一矛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

  她的长媳,被几个金兵拖进巷子,再也没出来。

  家里仅有的一点口粮,几贯铜钱,全被抢走。

  几个月后,金兵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烧了她的屋子。

  她的幺儿,冲进火里抢东西,被烧塌的房梁砸中,活活烧死。

  她抱着那具烧焦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

  泪流干了,双眸差点哭瞎。

  这些时日,她不知哭过多少回。

  流过的泪,便像今日的雨一般多。

  此刻,她望着那些跪在雨中的女真人。

  望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畜生。

  望着那些杀了她儿子、抢了她粮食、烧了她屋子的仇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凄厉。

  那笑意,悲凉。

  那笑意里,有快意,有解脱,有说不清的复杂。

  可她的双眸,却又止不住地溢出泪水。

  那泪水,混着雨水,流淌在她面上的褶皱里。

  一道一道,如沟渠,如河川。

  她猛地跪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双膝砸在泥水里。

  她紧抱着唯一的孙儿,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那孩子只有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不懂祖母为何要跪,不懂那些人为何要跪,只乖乖地偎在祖母怀里。

  老婆婆仰起头,望着天,望着那漫天大雨,望着那不时划破长空的闪电。

  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苍天有眼——!”

  那声音,沙哑,凄厉,却震得人耳膜发疼。

  “苍天有眼——!”

  她又喊了一声,那声音里,有快意,有凄厉,有哀恸。

  有说不尽的心酸,有道不完的悲苦。

  人群中,一个身穿儒服的学子,在雨中疯狂大笑。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儒服半旧不新,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儒服被雨水打得透湿,贴在他身上,显出道道肋骨。

  他仰着头,张着嘴,任由雨水灌进嘴里。

  他笑着,笑得疯狂,笑得放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累了,他忽然停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跪在泥水里,跪在那漫天大雨中。

  他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他抬起头,双眸含泪,喃喃念道:“爹...”

  “娘...”

  “小弟...”

  “丫丫...”

  每一个名字念出,便磕一个头。

  “今日...”

  “冤仇得报...”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最后,被雨声淹没。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约莫八九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褐,那短褐本是他爹爹的,穿在他身上,又长又大,像一件袍子。

  袖子太长,遮住了手,他便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两只精瘦的小臂。

  他的眸子红红的。

  红得像兔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的阿姊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动。

  他挣了挣,挣不脱。

  忽然,他猛地一甩手,挣脱了阿姊的双手。

  他冲上前、弯下腰,自地上捡起一大坨烂泥。

  那烂泥黑乎乎的,混着雨水,又黏又臭。

  他双手捧着那坨泥,使劲捏了捏。

  然后,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些跪着的女真人和党项人砸去。

  “啪!”

  烂泥砸在一个金兵脸上,糊了他一脸。

  那金兵浑身一震,却不敢动。

  少年红着眸子,嘶声喊道:“你们这帮畜生——!”

  “还我爹爹、娘亲的命来——!”

  他的声音,尖厉,凄厉,穿透雨幕。

  “杀——!”

  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爆发。

  “杀了这帮子胡虏——!”

  “杀了这些狗娘养的——!”

  “宰了他们——!”

  “我要他们死——!”

  “呜呜呜——我要他们死——!”

  怒吼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百姓红着眼、流着泪,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烂泥。

  一坨。

  两坨。

  十坨。

  百坨。

  千坨。

  万坨。

  无数烂泥坨,如暴雨般,向那些跪着的俘虏砸去。

  比雨点更多的烂泥坨,比雷声更响的嘶吼声。

  “啪!”

  “啪!”

  “啪!”

  烂泥砸在俘虏脸上,砸在身上,砸在头上。

  有的被砸得满脸是泥,睁不开眼。

  有的被砸得鼻青脸肿,血流满面。

  有的被砸得东倒西歪,却不敢躲。

  他们只能跪着,跪着挨砸,跪着挨骂,跪着等死。

  那白发老婆婆,依旧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孙儿。

  她望着那些被烂泥砸中的俘虏,望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畜生,望着那些杀了她儿子、抢了她粮食、烧了她屋子的仇人。

  她又笑了。

  那笑意,凄厉,悲凉。

  泪水,依旧在流。

  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咸的,涩的。

  也是甜的。

  她的嘴唇翕动,喃喃念道:“老天爷呀...”

  “你是有眼的...”

  雨越下越大,雷愈来愈响,怒吼声震天动地。

  宣德门外,一片怒潮。

  ——

  午时三刻,宣德门开。

  那厚重的城门,在几十名士卒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压过了雨声,压过了雷声。

  门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完全洞开。

  雨水,从门洞中灌入。

  何处一身玄金色军装,从门内疾步行出。

  那军装以玄色绸缎制成,衣料挺括,棱角分明。

  雨水顺着衣襟淌下,在脚下汇成一道细流。

  胸前绣着一头金色巨龙,行云布雨、翻腾怒飞。

  被雨水打湿后,那金色愈发耀眼,似要破衣而出。

  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革带,带上悬着一柄长刀。

  刀鞘漆黑,刀柄缠着银丝,雨水顺着刀鞘滑落,一滴一滴。

  足蹬乌皮靴,靴头包着银边,踏在积水中,溅起一路水花。

  他的手中,捧着一只杏黄色的绸布轴。

  那绸布轴约三尺长,手臂粗细,以杏黄绸缎包裹,上系金色丝绦。

  绸缎被雨水打湿,颜色愈发深沉,却更显庄重。

  随后,何处行至空地中央的高台下。

  那高台以青砖砌成,高三尺,宽一丈,方方正正。

  台面铺着红毡,红毡上绣着金色的云纹。

  雨水落在红毡上,晕开一片片深色。

  如血,如泪。

  台四周,立着八名锦衣卫少年,人人身着绣金麒麟锦衣,腰悬绣春刀,目不斜视。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淌下,他们一动不动,如一尊尊石像。

  何处登上高台,站定环视四周。

  台下,是七八千跪着的金夏俘虏。

  大雨浇在他们身上,将他们淋得透湿。

  有的低着头,垂着眼;有的仰着脸,张着嘴,任由雨水灌进嘴里;有的浑身发抖,不知是冷是怕。

  一排排,一行行,密密麻麻,从台下一直延伸到街口尽头。

  再外围,是数万汉民百姓。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浇淋。

  没有人躲,没有人避。

  他们的眸子,都盯着台上,盯着何处手中的那道杏黄色的绸布轴。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渴望,有刻骨的仇恨,也有焦灼的不安。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何处转过身,面向城楼。

  城楼上,炎黄军的“何”字大旗,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可那旗帜上的赤龙,依旧张牙舞爪,似随时会破旗而出,腾空而起。

  ——

  “咚!”

  “咚!”

  “咚!”

  三声炮响,震天动地。

  那炮声压过了雷声,压过了雨声,在宣德门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空地之上,一片死寂。

  数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只有雨声。

  只有风声。

  只有雷声。

  何处缓缓张开手中的杏黄绸布轴。

  那绸布轴展开,足有三尺长,上面以朱砂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雨水落在绸布上,沿着字迹流淌,那朱砂字愈发鲜艳。

  如血,如火。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淌下。

  然后,他高声念道——

  维靖康二年五月初十,炎黄社党魁何安,谨率六军诸将、两河豪杰、中原父老,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我人文始祖轩辕黄帝之灵曰:

  呜呼!

  神州荡荡,华夏泱泱。

  自始祖肇基,垂三千载之统;列圣相继,传亿兆姓之民。

  礼乐文章,冠带衣履,奄有四海,光被八荒。

  东渐于海,西被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此我先民胼手胝足之所创,列祖列宗肝脑涂地之所遗也!

  夫何天道无常,降此鞠凶!

  蠢兹金虏,起于不咸之山;丑类夏羌,生于贺兰之麓。

  本为猿臂鹿耳之伦,原非冠带衣冠之族。

  不奉圣人之教,罔识君臣之义;未沾王者之化,岂知父子之亲?

  惟利是趋,如蚁附膻;以杀为乐,若豺嗜血。

  初,女真以蕞尔之众,崛起海东。

  其始也,对辽称臣,对宋纳贡,执礼甚恭,甘言如蜜。

  宋廷不察豺狼之心,信其狐鼠之态,与之盟誓,约为兄弟,岁输金帛,以赂其欢。

  彼乃外示恭顺,内怀枭张;阳为乞盟,阴图大举。

  一旦衅起,遽叛盟约,举兵南下,狼奔豕突。

  此其背信弃义者一也!

  既入中原,兽行毕露。

  所过城邑,焚掠一空;所遇生灵,屠戮殆尽。

  太原之围,百日不解,城中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真定之破,阖城遭屠,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老羸者填于沟壑,少壮者系累而北;妇人女子,被其淫污;婴孩幼子,遭其残害。

  自昔兵凶战危,未有若斯之酷者也!

  此其残民以逞者二也!

  汴京既陷,二圣蒙尘。

  九庙隳颓,百官星散。

  府库之积,括取无遗;图籍之藏,荡然一空。

  金帛子女,捆载而北;衣冠文物,扫地尽矣。

  犹复立张邦昌、刘豫之流,以为傀儡,欲使我神州自相鱼肉,彼收渔人之利。

  此其灭人社稷者三也!

  至于夏贼党项,其恶略同。

  本我藩属,受我封爵,得保其宗庙,世享其土地。

  乃不思报效,反怀异图。

  靖康之变,乘衅而起,寇掠西陲,屠戮边民。

  保安、延安之郊,骸骨蔽野;德顺、镇戎之境,荆棘参天。

  妇女被其掳掠,以为奴婢;丁壮遭其屠戮,弃尸沟壑。

  其乘危负义者一也!

  然此二虏之恶,犹不止此。

  彼辈以渔猎为生,以劫掠为业,无城郭宫室之居,无衣冠文物之盛。

  毡帐穹庐,逐水草而迁徙;椎髻左衽,与禽兽而同群。

  其俗不知礼义,其心罔识廉耻。

  父死娶母,兄亡纳嫂,渎伦乱常,与禽兽何异?

  此真天地之弃民,圣王之不及教者也!

  而当我神州板荡之际,赵宋君臣,又在何为?

  君不君,臣不臣。

  汴京被围,犹自歌舞;敌骑已迫,尚议金偿。

  当国者割地请降,惟恐不速;权要者俯首称臣,恬不知耻。

  诸军逗留,坐观成败;勤王之师,裹足不前。

  致使二帝北狩,九鼎南迁。

  此其懦弱无能者一也!

  暨乎南渡之后,不思雪耻,惟务苟安。

  置河北于度外,忘中原为吾土。

  主和者力主和议,忠良被害,自毁长城。

  忠良解体,士气沮丧。

  使遗民泪尽胡尘,望断南师之旗;使壮士空怀报国之志,老死牖下之中。

  此其自毁社稷者二也!

  向使宋室有为之主,能修政练兵;庙堂谋国之臣,肯卧薪尝胆。

  则胡马虽强,安能逞其凶暴?

  逆虏虽悍,岂得肆其凭陵?

  惟其上下偷安,苟且旦夕,遂使神州赤县,沦于腥膻;衣冠礼乐,化为糅芜。

  此岂非赵宋君臣之罪耶?此岂非千古遗恨之事耶?

  幸哉!

  天道昭昭,终有循环;人心思汉,未尝泯灭。

  我炎黄社党魁何安,以豪杰之资,膺拨乱之任。

  龙潜于渊,以待时变;凤鸣于冈,而应人心。

  振臂一呼,豪杰景从;登高一唱,义士云集。

  起陇亩之中,而收四海之望;立谈之顷,而定万世之策。

  练精锐之士,教之战阵;聚天下之财,以为军资。

  先取燕云,以固根本;次复汴洛,以安人心。

  每战必先,亲冒矢石;与士卒同甘苦,共安危。

  故能得人死力,所向克捷。

  其用兵也,能审强弱之势,察虚实之形。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故能以寡覆众,以弱制强。

  金夏之虏,虽铁骑如云,每战必败;虽猛将如雨,每阵必摧。

  此非天授,岂人力能为之哉?

  若夫将士之用命也,尤有可述者焉。

  诸将陷阵先登,所向披靡;群英横槊跃马,万众辟易。

  背嵬之士,如虎如貔;锦衣之卫,如鹰如鹯。

  战于燕云,则胡尘顿息;战于汴洛,则虏骑奔逃。

  野无所掠,则军食自足;城无所恃,则坚垒自摧。

  或断其粮道,使彼坐困;或挠其归路,令其自乱。

  大小百余战,斩首数万级,俘获不可胜计。

  此岂非我始祖轩辕黄帝在天之灵,默垂眷佑,降此英杰,以拯我苍生耶?

  昔我始祖,肇造区夏,垂衣裳而天下治。

  今者腥膻之俗,污我华夏;禽兽之行,乱我中邦。

  我党魁何安,上承始祖之灵,下应万民之望,率我将士,奋勇鏖战。

  北驱胡虏,西逐夏狗,收复燕云,再造汴洛。

  使衣冠文物,复见中土;华夏正朔,重续纲常。

  此诚扶危定倾之功,拨乱反正之业,旷古所未有也!

  今者,两河清晏,胡尘已净;中原底定,夏贼无遗。

  五万金夏之俘,俯首待命于宣德门下;两河百万之民,欢呼雷动于汴洛城中。

  此正我始祖赫赫之灵,与我党魁巍巍之功,交相辉映之时也!

  某等谨奉党魁何安之命,以我始祖轩辕黄帝之名,对此两河父老、四海英灵,公判如下:

  ——凡金虏女真,背信弃义,残民以逞,灭人社稷,罪在不赦。今依天讨,判处斩立决!

  ——凡夏贼党项,乘危负义,屠戮边民,掠我妇女,罪在不赦。今依天讨,判处斩立决!

  ——金虏统帅完颜希尹,身为首恶,统军南侵,屠戮无数,罪恶滔天,今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金虏统帅韩常,罪恶累累,残害汉民,罪不容诛,今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夏贼统帅李察哥,统兵犯境,屠我边民,恶贯满盈,今处以磔刑,碎其身以祭冤魂!

  呜呼!

  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作孽之徒,难逃天网。

  今以尔之颈血,祭我死难同胞;以尔之骸骨,填我沟壑黎元。

  使海内知王师之威,使万姓识天道之公。

  用此极刑,以儆效尤;布告四方,以慑不臣。

  俾尔蛮貊之邦,闻风丧胆;使彼觊觎之徒,知所戒惧。

  然后修政事,养民力,缮甲兵,备不虞。

  内固根本,外攘夷狄。

  期以十年,复我疆土;待以廿载,雪我仇耻。

  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下解苍生倒悬之急。

  伏惟尚飨!

  ——

  何处念的每个字,皆在雨中回荡,久久不息。

  他合上杏黄绸布轴,转过身,面向台下。

  面向那七八千跪着的俘虏,面向那数万雨中伫立的百姓。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行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五百名背嵬军士,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长槊,背对刑场,面向百姓,枪尖斜指,寒光闪闪。

  刑场正中,一字排开,架着三十百口铡刀。

  那铡刀以精铁打造,刀身厚重,刀刃雪亮。

  刀架是粗壮的松木,高三尺,宽五尺,稳稳地立在泥地里。

  雨水浇在刀身上,顺着刀刃滑落,一滴一滴。

  铡刀旁,立着三十百名刽子手。

  他们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

  雨水浇在身上,顺着肌肉的纹理淌下。

  腰间系着大红腰带,头上缠着黑布。

  手中握着刀柄,目光冰冷,面无表情。

  第一排俘虏,被押到铡刀前。

  三百名金兵,被按倒在铡刀下。

  他们的头,搁在刀口上。

  雨水,灌进他们的嘴里,灌进他们的鼻子里。

  有人挣扎,被死死按住。

  有人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有人闭上眼睛,等死。

  刽子手们抬起铡刀。

  刀口朝天,刀刃雪亮。

  然后——

  猛地落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百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百颗头颅,齐刷刷滚落。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而出,冲起三尺多高。

  雨水浇下来,血水混着雨水,四处流淌。

  那三百颗头颅,滚落在泥地里,有的还睁着眼,有的还张着嘴,有的还抽搐着。

  无头的尸身,被拖走。

  第二批俘虏,被押上来。

  又是一轮铡刀落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又是三百颗头颅落地,又是一片鲜血狂喷。

  铡刀,一次次抬起。

  一次次落下。

  “咔嚓”声,连绵不绝。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一股股鲜血,喷涌而出。

  雨水,浇不灭那血。

  泥土,吸不尽那血。

  血水汇成溪流,在青砖上蜿蜒流淌,流进低洼处,积成一汪汪血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压过了雨水的清新,压过了泥土的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百姓们望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尖叫。

  只是静静地望着。

  望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金兵,一颗颗头颅落地。

  望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夏贼,一具具尸身倒下。

  望着那血水越流越多,望着那头颅越堆越高。

  有人流泪,有人颤抖,有人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可没有人出声。

  只有雨声,只有“咔嚓”声。

  只有那血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

  八千俘虏,全部斩讫。

  宣德门外,已成血海。

  那血水,漫过青砖,漫过门槛,漫过台阶,流进阴沟,流进护城河。

  护城河的水,红了半边。

  接下来,是分尸。

  五马分尸。

  完颜希尹和韩常,早已死了。

  分的,是他们的尸体。

  五匹高头大马,被牵到刑场中央。

  那马是精选的良驹,雄壮矫健,四蹄有力。

  马身上披着红绸,红绸在雨中湿透,贴在马身上。

  五根粗大的麻绳,一头系在五匹马的马鞍上。

  另一头,分别系在完颜希尹尸体的脖颈、双手、双腿上。

  尸体早已僵硬,被拖在地上。

  雨水浇在尸体上,浇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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