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楚佳颖会来,拉着何雨水讨论什么“中医产品化”的事,两个人叽叽喳喳能聊一下午。娄小娥偶尔也来,站在门口看一会儿,问几句,就走了。
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何雨水拿到了香江的中医执照,“济仁堂”的名声越来越大,“生命树”那边的新产品也进入了研发阶段。她不再是那个从内地逃过来的、一无所有的姑娘了。她是何大夫,是济仁堂的老板,是“生命树”的中医顾问。
段成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一些。可那种踏实,只持续到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一到夜深人静,他就会想起北京城。
想起秦淮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想起孙彩凤那一大家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想起那个院子里的一切。那些人,那些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心,拽着他往北边去。
这天晚上,何雨水送他出门。两个人站在巷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要走了?”何雨水问,声音很轻。
“嗯。”
何雨水点点头,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成良哥,”她说,“你小心。”
段成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放心。”
何雨水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舍不得,却没有挽留。
她一直是这样,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要走,她就让他走。他说回来,她就等着。
段成良看着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最后,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何雨水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知道他要去哪儿。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不差这一回。
……
段成良没有走远。拐过街角,闪进一条没有人的小巷,意识一沉,人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空间里还是那样清冷。压井静静地立着,菜畦里的植物郁郁葱葱,那棵树比以前更高了,枝干粗壮,树冠撑开一片荫凉。段成良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穿过空间,落在另一个锚点上——北京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前院那间属于他的小屋。
……
段成良从小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前院的阎埠贵家早就熄了灯,倒座房里也没有声音。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走动,才悄悄穿过垂花门,往中院去。
他要去中院找秦淮茹。
穿过垂花门,中院里一片漆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东厢房秦京茹那间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秦淮茹住的正房黑着灯,安安静静的。
段成良刚要过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在哭。
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声音是从西厢房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忍着,却又忍不住。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用自己的手段,靠意念,拨开门插,推开门。
屋里没有点灯,秦淮茹坐在外边屋的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抹眼泪。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吓得差点叫出声。
“是我。”段成良压低声音。
秦淮茹愣住了。
“成……成良?”
“嗯。”
段成良关好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看清了她的脸——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嘴角有一块青紫,像是被人打的。
“谁打的?”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秦淮茹摇摇头,想说什么,眼泪又涌了出来。
“成良,你……你怎么回来了?雨水的情况怎么样?”
“我问你谁打的。”段成良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不敢不回的力量。
秦淮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没事……就是……孩子们跟人打架了。”
“孩子们跟人打架?”
秦淮茹点点头,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说起。
棒梗和为民放学回来,路过隔壁胡同的时候,碰上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比他们大一两岁,是附近出了名的刺头,为首的叫孙大壮,他爹是街道的副主任,平日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他们拦住棒梗和为民,开始起哄,“哎哟,这不是九十五号院那两个野种吗?”
“听说你们没有爹?你妈是跟野男人生的你们吧?”
“哈哈哈哈,野种!野种!”
棒梗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爹。他妈是寡妇,带着他和他弟弟。街坊邻居嘴上不说,背后指指点点的话,关于他妈秦淮茹的闲话,他听了不知道多少。可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直接地说过。
“你再说一遍!”棒梗冲上去,推了孙大壮一把。
孙大壮比他高半个头,被他推了一下,不但没恼,反而笑了。
“怎么,不服?你们就是野种!你妈养汉养的,全院都知道!”
棒梗的眼睛红了,一拳就打了过去。
可他哪是孙大壮的对手?孙大壮一偏头躲过去,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棒梗脸上。旁边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把棒梗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为民站在旁边,一开始有些懵。
他比棒梗小,还真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可这会儿棒梗被人按在地上打,他的血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你们打我哥!”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孙大壮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孙大壮没想到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有这么大的力气,被拽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为民没有停手。他骑在孙大壮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打得孙大壮满脸是血。旁边那几个孩子吓傻了,反应过来想去拉他,被他一脚一个踹开。
等棒梗从地上爬起来,周围已经倒了一片。孙大壮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鼻子嘴巴都在流血。其他几个孩子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肚子,没有一个敢再上前。
为民站在中间,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狠劲。棒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陌生。
都是一个娘生的,他怎么就这么厉害?
可事情没有到此结束。
挨了一顿打的孙大壮哭着跑回家,他爹孙副主任看到儿子满脸是血,暴跳如雷,带着人就往九十五号院来了。另外几个被打的孩子家长也跟在后头,浩浩荡荡十几口人,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秦淮茹正在屋里做晚饭,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还没来得及出去,门就被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