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何雨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发抖。
“成良哥,你别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又一次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段成良愣了一下。“雨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你有小娥姐,有佳颖姐,有那么多事要做。我……我什么都不求。就是今晚,你别走。”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等了你那么久,从北京城等到香江,从春天等到冬天。我怕明天醒来,你又不在了。”
段成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发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何雨水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轻轻的,像是怕握紧了就会跑掉。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拉进怀里里。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银白。两个人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动。何雨水在他怀里微微发颤,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成良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段成良没有应。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没了,骨头硌手。他的手指慢慢往上,触到她的眼角,那里是湿的。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
何雨水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没哭,”她说,声音闷闷的,“是它自己要流的。”
段成良轻轻笑了,笑声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肩上,然后慢慢把她抱得更紧。何雨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她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原来,他也紧张。“成良哥,”她闷声说,“你的心在跳。”
“嗯。”
“跳得好快。”
“嗯。”
何雨水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味道,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铁锈的气味——那是常年锻打留下的。
“雨水。”段成良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后背,轻轻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何雨水闭上眼睛。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什么北京城,什么劳动,什么那些追她的人、抓她的人、想害她的人,都不重要了。她在他怀里,这就够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脚边,银白色的一片,像水,又像霜。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水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翘着。
“成良哥,”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想,长大了要嫁给你。”
段成良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长大了,知道不可能。”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你有小娥姐,有佳颖姐,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我就想,算了,能远远看着你就够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可是现在,我不想远远看着了。”
段成良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雨水,”他说,声音低低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张家庄,去青石沟,去西屏山吗?”
何雨水摇摇头。
“因为李秀英说你可能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当时就想,要是你真的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何雨水愣住了。
“雨水,你听着。”段成良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瞒着小娥,瞒着所有人。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了。”
何雨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拼命地点头,眼泪甩在段成良的手上,温热的。
段成良轻轻笑了,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我没哭。”她还是这句话,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段成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像一片羽毛。何雨水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去。
他的唇从她额头移开,落在她眼睑上,那里还有泪痕。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每一处都轻轻的,像怕碰碎了什么。
何雨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手指攥着他衣服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他的唇停在她嘴角,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拂在她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雨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夜风。
何雨水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成良哥,”她轻声说,“我不怕。”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唇落下来,覆在她唇上。
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何雨水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许诺什么。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环住他的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段成良让人心动的温度。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段成良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她腰间,轻轻收拢,把她揽得更紧。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耳畔,声音低得像呢喃。
“雨水。”
“嗯。”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何雨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是甜的。
月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身后的墙上。窗外的香江,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这一刻,只有这间小屋,只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成良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段成良看着她,也笑了,“我知道。”
“你就知道。”她轻轻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段成良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像在回应她的话。
“雨水,”他说,“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